第193章 赶工1（1/2）
午后的阳光透过陈素珍家客厅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一张拼起来的长桌上。桌上堆满了色彩斑斓的布料、蕾丝花边、各色丝线，还有十几只即将完工的虎头鞋，红黄相间，虎虎生威。
“素珍，这批蕾丝披肩的花样是不是太密了？我看美国客户上次反馈说喜欢稍微简约一点的。”说话的是李秀兰，她戴着老花镜，手指灵巧地在白色蕾丝布上穿梭。
陈素珍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李秀兰递来的半成品披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秀兰说得对，这批订单主要是发往欧洲的，那边的客户可能更喜欢精致繁复的花样。这样吧，这批还是按原样做，下一批咱们调整。”
“素珍阿姨，这些虎头鞋的眼睛用黑珠子还是绣黑线？”问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叫王雨晴，是陈素珍半个月前刚招来的宝妈，手巧得很。
“用黑珠子，但要缝牢了，绝对不能掉。上次林薇说，有客户反映珠子脱落，怕小孩误吞，咱们可不能出这种问题。”陈素珍边说边检查手中的虎头帽，这帽子用了大红缎面，额头处绣着金色的“王”字，两只耳朵竖着，活灵活现。
客厅里坐了八个人，都是陈素珍这些年来结识的老姐妹和新招的手艺人。桌上、地上、沙发扶手上，到处是半成品和材料。窗外的老槐树上，知了声声叫着夏天，但屋里的人似乎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
陈素珍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大家先歇会儿，喝口水。我去准备晚饭。”
“素珍做简单点，熬个稀饭，热的馒头，吃点咸菜就行。”李秀兰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很多订单，你还要看着质检，别费时间做复杂的。”
“是啊素珍姐，随便吃点就行。”另一个老姐妹张淑芬附和道，“这批订单月底要发走，时间紧着呢。”
陈素珍笑着摇摇头：“那不行，你们干了一天活，怎么能随便对付。我简单炒两个菜，很快的。”
“真的不用，”李秀兰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咱们都不是外人，填饱肚子就行。订单要紧，你把完工的拍成图片，发给林薇，让她给我们海外店铺里添加新品，这才是正事。”
提到林薇，陈素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林薇是她的女儿，在国外留学后留在了法国，现在帮她们打理海外电商平台。正是有了林薇的帮忙，她们这些老手艺人的作品才能漂洋过海，卖到欧洲、北美甚至澳大利亚。
“那我先去把完工的整理一下拍照。”陈素珍说着走向客厅角落，那里有几个大纸箱，装满了包装好的成品。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手工蕾丝披肩，乳白色的蕾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花边繁复而精致，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陈素珍记得这是张淑芬花了三天时间完成的，每一针都凝聚着心血。
“淑芬，你这披肩做得真漂亮。”陈素珍由衷赞叹。
张淑芬不好意思地笑笑：“还不是你教得好。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接这些海外订单，我这手艺都要荒废了。”
“可不是嘛，”王雨晴插话道，“我在家带孩子那几年，感觉自己都快和社会脱节了。现在既能照顾孩子，又能赚点钱，还能把手艺传下去，真好。”
陈素珍听了心里暖暖的。三年前，她从纺织厂退休，本以为余生就是带带孙子、跳跳广场舞，没想到女儿林薇的一个提议改变了一切。
“妈，您和阿姨们的手艺在国外可受欢迎了！我同学看到我戴的那条您织的围巾，非要我帮她买一条。”视频那头，林薇兴奋地说。
“真的？外国人喜欢咱们这些土手艺？”陈素珍当时将信将疑。
“当然！这叫手工定制，有文化特色，在国外可值钱了。要不咱们试试？”
就这样，陈素珍拉上几个老姐妹，开始小规模地制作一些手工制品，由林薇在海外电商平台销售。没想到，第一批发去的二十条手织围巾一周内就售罄了。订单越来越多，产品也从围巾扩展到披肩、帽子、传统童装等。
“素珍，你看这虎头鞋是不是有点问题？”李秀兰的声音把陈素珍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陈素珍走过去，接过李秀兰手中的虎头鞋。这是一双红色缎面的小鞋，鞋头绣着威武的虎头，但左脚的虎头眼睛有点歪。
“确实，这只眼睛位置偏了。拆了重绣吧，虽然可惜，但不能把次品发出去。”陈素珍惋惜地说。
李秀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不能坏了自己的招牌。”
陈素珍拍拍李秀兰的肩膀：“辛苦你了。我先把这些成品拍照发给林薇。”
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调整光线，仔细地为每一件成品拍照。拍完照，她打开微信，给林薇发了条信息：“薇薇，新一批成品图片发你了，看看能不能上架。另外，我们又设计了几款新样式，晚点发你草图。”
几乎是立刻，林薇就回复了：“妈，图片收到了，太美了！特别是那件蕾丝披肩，绝对抢手。我今晚就更新店铺。新样式快发我看看！”
陈素珍笑着摇头，这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她打字回复：“别太拼了，注意休息。你那边现在是上午吧？吃早饭了吗？”
“吃啦吃啦，妈您就别操心了。倒是您，别太累着。订单再多也要注意身体。”
母女俩简单聊了几句，陈素珍收起手机，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她确实听了老姐妹的话，做得很简单：熬了一锅小米粥，热了十几个馒头，炒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鸡蛋，又切了一盘自家腌的咸菜。
饭菜上桌时，大家终于放下手中的活，围坐过来。
“真香啊！”王雨晴深吸一口气，“素珍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就是家常便饭，大家将就吃。”陈素珍给大家盛粥，“吃完咱们加把劲，把今天定的量完成。”
张淑芬咬了口馒头，感慨道：“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咱们做的东西能卖到国外去。我女儿说，她同事在法国买了咱们的披肩，特别喜欢。”
“是啊，我孙子班上同学的妈妈，在加拿大，也买了咱们的虎头鞋。”李秀兰接话，“她说这手艺在国外根本见不到，纯手工的特别珍贵。”
王雨晴眼睛亮晶晶的：“我老公一开始还不支持我做这个，说赚不了几个钱。上个月看到我拿了三千多块钱回家，再也不说什么了，还主动帮我带孩子让我多做点。”
陈素珍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满是欣慰。她想起刚开始时的不易：材料采购需要垫资，样式设计需要反复修改，质量控制必须严格，包装发货更是繁琐。有时候为了赶订单，她们要熬到深夜。但看到作品受到认可，看到老姐妹们有了收入，看到传统手艺得以传承，一切都值得了。
“对了，素珍，上次说的找更多人手的事怎么样了？”张淑芬问。
陈素珍喝了口粥：“又找到了几个手艺好的宝妈，明天过来试试。林薇说最近订单量还在增加，特别是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海外订单会更多。”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李秀兰认真地说，“圣诞季的订单一般十月份就开始下了。”
“所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租个小工作室？”陈素珍试探着说，“现在在我家里，地方太小，材料成品堆得到处都是。有个专门的工作室，既能扩大规模，也方便管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张淑芬先开口：“租工作室要钱吧？咱们现在虽然有点收入，但也不宽裕。”
“我算过了，”陈素珍早有准备，“咱们八个人，每人每月出五百，再加上订单利润的一部分，应该能租个不错的地方。林薇也说，如果需要，她可以赞助一部分。”
王雨晴兴奋地说：“我觉得可以！有个工作室，咱们就能正规化运作，说不定还能申请个小微企业什么的。”
“是啊，有了固定场所，还能培训新人，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李秀兰也动了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陈素珍看着眼前这群姐妹，有的头发已花白，有的正当年，为了共同的事业聚在一起，眼里都有光。
吃完饭，大家稍作休息，又回到工作台前。夜幕渐渐降临，陈素珍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双双巧手继续飞舞。
晚上九点，当天的任务终于完成。大家陆续离开，陈素珍独自一人收拾残局。她把成品仔细清点、装箱，把工具材料归位，扫地擦桌。忙完这些，已经十点多了。
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林薇发来的消息：“妈，新品全部上架了！刚上架就有人咨询那件蕾丝披肩。另外，有个美国客户想定制一批中国传统婚礼用品，问我们能不能做。”
陈素珍精神一振，回复道：“什么婚礼用品？具体说说。”
“喜字绣品、红色盖头、传统婚鞋等等。客户说女儿要嫁个华裔，想要纯中式的婚礼。”
陈素珍想了想，她们确实有做喜字绣品和红色盖头的经验，婚鞋也可以尝试。她回复：“可以接，但需要先打样，客户确认后再批量做。价格会比普通产品高，因为是定制。”
“明白，我和客户沟通。妈，您真棒！”林薇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陈素珍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她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李秀兰：“素珍，我到家了。今天说的租工作室的事，我支持。咱们这群老姐妹，能在晚年干点有意义的事，还能赚点钱，多好啊。需要多少钱，你说一声。”
紧接着，张淑芬、王雨晴和其他几个人也发来消息，都表示支持租工作室的决定。
陈素珍看着这些消息，眼眶有些湿润。她回复大家：“谢谢姐妹们信任。明天咱们详细商量。”
放下手机，陈素珍走到窗前。夜空繁星点点，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渐次熄灭，城市慢慢进入梦乡。她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未来的规划：工作室的选址、设备的添置、新人的培训、产品的创新……
她想起母亲教她刺绣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母亲膝前，学着穿针引线。母亲的手粗糙但灵巧，普通的丝线在她手中能变成栩栩如生的花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