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匕锋贯月溅喉霜 血裹伪字烙铁亡(2/2)
曾生像一尊骤然被雷火劈中的石像,僵立在原地。那张染血的薄纸在手中簌簌发抖,被火光映照得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嗞嗞作响。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利箭,穿过厮杀声渐歇的竹林,死死钉向东南方向——那是东侧山坳的方向,夜空中一片诡异的死寂,像一张巨大的、无声吞噬生命的嘴。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骤然从那个方向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哒哒哒哒哒——!”歪把子机枪特有的狞笑,冰冷无情地宣告着那支孤军最终的结局。
王作尧背靠着冰冷粗粝的山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刀子在里面翻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清癯的脸上毫无血色,遍布硝烟和尘土,只有那双鹰眼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刀锋,扫视着这片狭窄的、如同巨大口袋的山坳底部。稀疏的月光吝啬地穿透山岩缝隙,勾勒出四周密密麻麻蠕动逼近的身影——清一色的土黄军装,是日军!伪军只是一个诱他入瓮的幌子。枪声已经稀落下去,他身边能动的队员,只剩三两个,都挂了彩,背靠着岩石喘息,眼神里是困兽的绝望与不甘。
“王队长…”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们…出不去了…是吗?”是新兵小栓子,肩膀被子弹贯穿,血浸透了半边身子,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眼睛。
王作尧艰难地转过头,剧烈疼痛让他嘴角微微抽搐。他伸出沾满血污泥泞的手,探进怀里,动作迟缓却异常珍重地掏出一枚染血的银壳怀表。那是他仅有的、比生命还贵重的东西。表盖被用力弹开,借着月光和远处爆炸的微光,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张小小的、模糊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年前那个他豁出命去救下的孩子,正咧着嘴笑,天真无邪。他干裂染血的嘴唇抿了抿,又费力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将怀表塞进小栓子冰冷颤抖的手心,手指用力按了按,似乎想将一点残余的暖意渡过去。“拿着…替我…活着…看看…胜利…”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里摩擦出的血沫声,微弱却清晰,如同最后的遗言烙印在凝固的空气里。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冰冷的表壳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诀别。
“砰!砰!砰!”精准而冷酷的点射声响起,是日军在清理最后的抵抗者。王作尧身边的队员闷哼着倒下。他深吸一口气,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吐出嘴里的血沫,单臂猛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逼近的土黄色身影,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来啊——!”吼声在山坳中回荡,带着末路的悲怆与无边的愤怒!
枪口爆发出最后的火焰,短暂地照亮了他清瘦而决绝的脸庞。下一秒,密集的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而来!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向山壁,又缓缓滑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浓重粘稠、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