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春城光泼墨书魂 血沃新苗祭旧痕(2/2)
那关键的气味!李叔身上,时不时飘来一丝极其特殊、极其违和的香气——清冷带着甜腻,是日军特供的“樱花牌”卷烟!这种气味,陈默在残酷的战场上、在缴获的战利品中,无数次嗅到过。它像一根无形的毒针,刺穿了李叔那卑微谨慎的表象。
机会在村头磨坊的阴影里降临。陈默掏出自己粗劣的土烟卷递过去,烟气辛辣呛人。“李叔,”他声音低沉平缓,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穿透对方躲闪的眼睛,“您儿子在城里做工,还好吗?”
李叔接烟的手猛地一抖,几乎捏不住那小小的烟卷。“好…好着呢……”声音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的枯叶,眼神慌乱地避开,一个劲地想往更暗的墙角缩。
“可我听到风声,”陈默一把按住他那想要抽身而逃的瘦削肩膀,力量沉稳如山,“城里……鬼子正到处抓壮丁啊。”这突如其来的钳制,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李叔惊得一哆嗦,腋下夹着的那个灰色旧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足以致命的纸片滑了出来,上面清晰写着下一次反“清乡”紧急会议的详细时间和地点!
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李叔身体一软,喉咙里爆发出扭曲压抑的嚎哭,浑浊的老泪瞬间爬满沟壑纵横的脸:“我没办法啊!陈队长!他们……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要是不听话…就…就把他喂了狼狗啊!我…我是被逼的!被逼的啊!”哭嚎声在破败的磨坊里回荡,带着绝望的腥气,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弹回,狠狠砸在陈默的心上。
陈默没有松开手,那布防图的纸片仿佛在眼前燃烧。“车桥据点,日军的布防,你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冰,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气。
李叔抖抖索索,又从怀里贴身的内衣口袋摸出另一张纸,汗水和泪水打湿了纸角边缘,墨迹微微晕开:“这…这是我偷偷画的…他们要换防…这两天据点里人头不多…可…可他们偷偷布了暗哨…陈队长…我…我想赎罪……”他将那张皱巴巴、带着体温的纸猛地塞进陈默手中,眼神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卑微而孤注一掷的祈求。
“李老头!好你个老东西!鬼鬼祟祟通共?!” 一声混杂着得意与残暴的嘶吼像淬毒的冰锥,猛地破开磨坊沉重的木门!满脸麻子如同撒满了发霉黑豆的王二麻子,举着他那支油光锃亮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过来,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焦黄的烂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