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焦躯锁环裂宇声 血旌破雾启新程(2/2)
七个敌人扭曲的尸体,呈放射状倒伏在他周身,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贴身毁灭的惨烈。
陈毅分开人群,脚步沉重地走来。他魁梧的身躯似乎在这一刻佝偻了几分。他蹲下,动作有些滞涩地解开自己厚实的棉军大衣。带着体温的棉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李二狗焦黑冰冷的躯体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沉眠的孩子。偌大的将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通红。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焦黑的、结着一层薄霜的冻土上,发出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嗒”声,融开一个深色的小点。“好孩子…” 声音哽在喉咙里,“苏北……记住你了。”
黄桥战场尚未散尽的硝烟,诡异地被白驹镇小河上突现的一抹亮色刺穿。一面残破却异常鲜红的旗帜,毫无征兆地自河对岸枯败的芦苇丛中升起,在凛冽的河风中猎猎招展!
“看!旗!” 一个新四军战士指着河对岸,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变形发颤。
死寂。
无数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那抹刺目的红。接着,是死水被巨石砸破般的爆发!
“是……是咱们的旗!八路!是八路军的旗!” 嘶吼声带着破音的狂喜,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枪械被随意扔在冰冷的河滩上,发出杂乱的哐当声。这群刚刚经历血战的汉子,此刻像一群迷途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疯了似的蹚进刺骨的河水!冰水瞬间灌满草鞋,冻得骨头生疼,却没人停下。水花被奔踏的脚步激得四处飞溅,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裤腿,沉重地拖拽着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却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狂喜。
“自己人!是咱们自己人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河中央,两股穿着同样破旧灰蓝军装的人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没有口令,没有仪式。唯有紧紧、再紧紧地拥抱!手臂勒得对方几乎窒息,粗糙如砂纸的脸颊用力磨蹭着对方同样布满尘灰的脸,滚烫的泪水冲出污垢的沟壑,肆意流淌,咸涩的液体混合着冰凉的河水,蹭在彼此的脖颈和肩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只是无意义的呜咽和嚎啕。
一个小战士死死抱着一个八路军老兵的腰,把脸深深埋在那散发着汗酸和尘土气息的棉袄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叔!俺们…俺们等了整整仨月啊!天天盼,夜夜想…可算…可算见着亲人了!” 哽咽的声音在河风中飘散,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汗的橄榄,又苦又涩。
远处河岸高坡上,陈毅与八路军第五纵队司令员紧握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彼此的手掌粗糙而有力,传递着同样的滚烫与微微的颤抖。粟裕站在一旁,嘴角咧开,露出久违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容,抬手重重拍在对方司令员厚实的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这下好了!苏北苏中,血脉通了!咱这两只铁拳,算是攥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