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血淬布衣铭汉誓 春融雪路续忠行（2/2）

时间被拉得黏稠漫长——

赵刚的瞳孔缩成针尖！不是思考，是融入骨髓的本能！他全身肌肉如弓弦炸响，整个人炮弹般横撞出去！军装布料撕裂的“嗤啦”声刺耳惊心！他像一堵山岩，轰然撞开叶挺！

“噗嗤！”

沉闷的钝响！子弹撕裂皮肉、捣碎骨骼的触感如此清晰！滚烫的冲击力撞得赵刚向后踉跄！剧痛还未炸开，浓烈的血腥味已灌满鼻腔！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内里的粗布衬衣，黏腻沉重地贴着皮肤。

“呃——！” 赵刚喉咙里迸出半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叶挺惊怒回头的脸庞扭曲变形，看到二楼黑洞洞的窗口一缕硝烟逸散如鬼魅，看到自己左胸处，那枚缝在军装内侧、紧贴心口的布质臂章，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开一道狰狞豁口——棉线断裂，粗麻布纤维翻卷，露出底下深埋的、墨书“中华民族”的模糊字迹。鲜血正从弹孔边缘疯狂涌出，洇染着字迹，像一朵绝望又壮烈的墨梅在雪地上怒放。

叶挺目眦欲裂！反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保护军长！” 卫队的怒吼与拉动枪栓的金属刮擦声乱作一团！街面瞬间大乱，行人尖叫逃窜，皮鞋踩踏石板路发出杂沓的鼓点！

赵刚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剧痛终于海啸般席卷全身，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破碎的内脏。他感到生命力正随着身下迅速扩大的温热血泊一起流逝。冰冷的地面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在扑到身边的叶挺脸上——将军古铜色的脸因震怒和恐惧扭曲，嘴唇翕动着，却听不清任何声音。耳朵里只有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跳缓慢拉长的钝响…咚…咚…

“叶…军长…” 赵刚的嘴唇翕动，涌出的血沫染红了齿龈。他染血的手指痉挛着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抠住叶挺军装粗糙的下摆。那触感，像攀住一块不会被狂涛卷走的礁石。胸膛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发出“嗬…嗬…”的破音。“一定…” 他涣散的瞳孔死死锁住叶挺的双眼，像要烙进将军的灵魂深处，“…要把新…新四军…建起来…打…打鬼子…” 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像沉重的铁钉，砸进叶挺的心脏！“答…答应我…” 最后的尾音被涌上的血块堵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抠住叶挺衣摆的手指，骤然脱力垂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叶挺跪在血泊里，铁铸般的肩膀剧烈颤抖。他死死攥住赵刚垂落的手，那手还有余温，却已如断线的木偶般绵软。滚烫的泪混着血污，砸在赵刚苍白的脸上，溅开深色的花。他猛地抬头，眼神赤红如受伤的孤狼，望向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残留的硝烟气息。他把怀中渐渐冰冷的躯体搂得更紧，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深处滚出狼嗥般的呜咽，又被死死咬碎在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