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血染河山图启明 身焚绝壁照夜惊(2/2)
包围圈越收越紧。五个战士被逼到了棋盘陀的绝顶。风在耳边呼啸,带来山下日军几近疯狂的咆哮与狰狞的面目轮廓。退路,只剩下崖下翻滚的云雾。
为首的那个战士猛地回身,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只剩一个黑色的剪影。他似乎在笑,对着步步紧逼的敌人,也对着渺远却深爱的山河大地。
“跳!”一声嘶吼穿透风声,带着金属般的决绝。
没有半分犹疑!五道身影如同挣脱弓弦的利箭,又像扑向烈火的飞蛾,纵身跃下百丈悬崖!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仿佛被天光点燃,在陈铁眼中烙下五团熊熊燃烧、灼痛灵魂的金红烈焰!那火焰烧穿了狰狞的土黄色浪潮,烧红了狼牙山铁灰色的岩壁,烧透了整个冀鲁豫平原凝固的血色黄昏!
“啊——!”春芽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在喉咙里的尖叫,猛地扑进陈铁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想象中身体砸落在大地上发出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闷声响。陈铁僵立如石,他脸上那道刀疤剧烈地抽搐着,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模糊了那片壮烈的、燃烧的天空。这泪,只为那五团扑向毁灭的火焰,为了这以毁灭铸就的永恒光芒。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按住春芽的后脑,指缝间是她冰凉潮湿的头发。
战斗的间隙,沉重的喘息终于有了片刻平复。在一个昏暗的农家土屋里,油灯如豆。陈铁靠着冰冷的土墙,疲惫像铅水灌满了四肢。那个油布包,一直被春芽小心珍藏。此刻,女孩踮着脚把它轻轻放在陈铁腿上。昏黄的光晕里,那地图上的血渍早已变成了深褐色的印记,像一片片扭曲的落叶。
王富贵最后那句模糊的遗言——“地图背面……米汤写的……”——幽灵般在陈铁疲惫的脑海里盘旋。他伸出手,指尖摩挲着地图的背面。触感似乎有些不同,某些区域微微发硬,像沾过水又干透留下的痕迹。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暗夜里的火星,一闪而逝。
“老陈,你那破布还留着呢?”一个战友提着半瓶浑浊的消毒用碘酒走进来,嗤笑着,“留着上坟烧给王富贵?”
碘酒!陈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撞碎肋骨。他一把夺过战友手中的瓶子,动作快得吓了对方一跳。“快!灯!”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
油灯被急急端近。陈铁的手在发抖,他拔开瓶塞,刺鼻的药水气味瞬间弥散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深褐色液体涂抹在地图背面那片微硬的区域上。土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战友和春芽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