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暗线织网山河动 明棋落子曙光生(2/2)
那三个字,像钉子。
王小柱不动了。
院子里临时铺了草席。
林墨解开王小柱的棉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左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溃脓。血不是渗,是汩汩地往外涌,混着黄浊的液体,腥气扑鼻。
“怎么弄的?”林墨的声音绷紧了。
王小柱咬着下唇,额上冷汗密布:“押佐藤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鬼子巡逻队。有个鬼子装死,突然扑上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我把他捅穿了,用我哥的刺刀。”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得骇人,像烧尽的炭里最后那点红。
赵山河站在门槛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他看见王小柱肋下的伤,看见那溃烂的皮肉,看见少年咬紧的牙关——可少年眼里没有痛,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仿佛这伤口不是伤,是勋章。
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去见哥哥的门票。
“军医!”赵山河低吼。
“来不及了。”林墨的手很稳,正用烧红的匕首烫着伤口——嗤啦一声,白烟腾起,焦糊味混着血腥,直冲鼻腔。
王小柱浑身一颤,却没叫。
他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青,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整个黎明。
“需要盘尼西林。”林墨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伤口感染了,再不用药,活不过三天。”
赵山河脸色一白。
盘尼西林——那是比黄金还贵的玩意儿,整个战区,只有日军野战医院有。
“我去抢。”张诚站起来,手指攥得发白。
“你拿什么抢?”赵山河的声音像钝刀割麻,“鬼子医院戒备森严,你去就是送死。”
“那就看着他死?”张诚猛地转身,眼睛红了。
院子里死寂。
只有王小柱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破风箱在拉。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外蹭进来。
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陶罐。他怯生生地看了看满院子的人,目光落在王小柱身上,突然“哇”一声哭了。
“小柱哥……”男孩把陶罐递过来,抽噎着,“这是俺娘……临走前藏的……她说,要是八路军受伤了,就拿出来……”
陶罐里,是半罐褐色的粉末。
林墨沾了一点在指尖,凑到鼻尖闻——辛辣中带着苦,是三七、白芨、还有几味他辨不出的草药,碾得极细,混着陈年的土腥气。
“你娘呢?”林墨轻声问。
男孩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眼睛:“上月……鬼子扫荡,娘把俺藏在灶膛里……她在外头,没跑掉……”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半罐药粉,是一个母亲用命换来的“万一”。
林墨的手抖了一下。
他小心地把药粉敷在王小柱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缠紧。动作轻柔得像在包裹一件瓷器,一件从烈火里抢出来的、残破的瓷器。
王小柱忽然抓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