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的钱啊(2/2)
她完了。
在这场“严打”的特殊时期,巨额诈骗加上生产毒食品致人重伤,这种恶劣的案子,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直接吃枪子!
“我不是……我没钱了……钱都被人抢光了啊……”
张丽华瘫倒在审讯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污垢、戴着冰冷手铐的手。
突然回想起了多年前。
她第一次以胜利者的姿态,穿着漂亮的长裙,走进朝阳饭店,看着陈秋萍被净身出户赶走时的那种得意。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赢得了全世界。
可兜兜转转大半生。
审讯室内,一盏刺眼的白炽灯,直直地打在被审讯人的脸上。
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的,正是被江都警方从黑煤窑里押解回来的宋明。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曾经在朝阳街也算个体面人的“宋老板”,此刻已经完全脱了相。
他的头发被剃成了劳改犯的标准寸头,花白的头茬贴在头皮上,显得那张凹陷的脸更加凄惨。那身宽大的蓝色囚服套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空荡荡的,像是个挂在衣架上的破布袋。
“宋明,你看看这个。”
负责主审的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将几份按着红手印的口供和照片,重重地拍在了审讯桌上。
“你的同案犯,也就是你的现任妻子张丽华,已经在广州落网,并且被押解回江都了。”
“她对指使你儿子生产伪劣食品、并利用你的房产证诈骗七万元高利贷卷款潜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听到“张丽华”这三个字。
宋明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极其骇人的怨毒光芒。
“那个表子……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是她害了我们全家啊!”
宋明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地砸在审讯椅的挡板上,手腕被冰冷的金属勒出了血痕。
“肃静!”
公安同志厉声喝止了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对这种自私男人的深深鄙夷。
“现在知道骂她了?张丽华交代,当年是你见色起意,为了跟她在一起,主动配合她演戏,把你前妻陈秋萍赶出家门,霸占了你们夫妻共同的财产。”
“不仅如此,你的大儿媳妇徐美娟,在广州街头被当地的流氓团伙黑吃黑,不仅抢光了张丽华身上所有的诈骗款,徐美娟本人也被拐卖到了偏远山区的发廊。目前当地警方正在全力解救,但希望渺茫。”
轰!
公安同志的话,像是一道接一道的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宋明的天灵盖上。
钱没了。
大儿媳妇是个带着野种的破鞋,现在还被卖进了脏窑子。
大儿子面临牢狱之灾的同时,那条发臭的腿昨天在看守所的医务室里,为了保命,已经被高位截肢了。
而小儿子宋正国,因为在黑煤窑里受了刺激,加上面临重判的恐惧,昨天半夜在牢房里又哭又笑,已经确诊了精神分裂,被单独关进了特殊监区。
家破人亡。
真正的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啊……啊啊啊!!!”
宋明突然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老狗,整个身体痛苦地蜷缩在铁椅子上,发出了一声比厉鬼还要凄厉、还要绝望的惨嚎。
他以为自己休了那个土气的黄脸婆,迎娶了风情万种的初恋,是走向了人生的巅峰。
他以为自己纵容儿女认贼作母,是为了给老宋家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到头来,他亲手把珍珠当成鱼目扔进了泥沟,却把最毒的鹤顶红当成琼浆玉液,喂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公安同志……我招……我全都招……”
宋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可是我求求你们……在法院宣判之前,让我见一个人吧!”
“让我见见陈秋萍!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她吧!”
……
两天后。
看守所,特殊的家属探视室。
这间屋子被一道厚厚的铁栅栏和防爆玻璃一分为二。玻璃上均匀地打着几个用来传声的小孔。
宋明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坐在铁栅栏这一侧的小板凳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探视室那扇紧闭的铁门,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闪烁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渴望。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伴随着一阵极其平稳、从容的高跟鞋声。
陈秋萍,走了进来。
初冬的季节,她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墨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真丝围巾。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那张精致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
岁月不仅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风霜,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执掌庞大商业帝国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高贵,与深不可测的威严。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跟铁窗内那个瘦骨嶙峋、散发着馊臭味的阶下囚,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极其刺目的视觉反差。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秋萍……秋萍你来了!”
宋明看到陈秋萍的那一刻,就像是见到了菩萨降世。
他猛地从板凳上窜了起来,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铁栅栏,整张脸几乎要贴在防爆玻璃上。
“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到底还是念着咱们当年夫妻一场的恩情啊!”
宋明的声音嘶哑而激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疯狂往下流。
陈秋萍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到防爆玻璃前,拉开那把探视用的椅子,极其优雅地坐了下来。
她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透过玻璃,静静地端详着宋明这副凄惨的模样。
没有同情。
没有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看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时,那种彻头彻尾的平静与冷漠。
“宋明,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陈秋萍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是一块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今天愿意抽空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叙旧。”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一个自私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在遭到报应后,究竟能有一副多丑陋的嘴脸。”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宋明的身上。
宋明僵了一下,但他依然不肯放弃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啪!”
宋明突然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我错了!秋萍,我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