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失落符文(2/2)
我看着完成观摩回来的凌枫——他此刻正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走近,对我微微点头。我指尖的光芒再度悄然亮起,比之前更稳定,更内敛。“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 我开始了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清晰而平缓,伴随着指尖光芒划过空气的微弱嗡鸣。“而且这部分记忆又被师父禁锢得极深。” 我刻画的动作没有停,但语速放慢了些,仿佛在一边操作一边从记忆的深海中打捞碎片。“所以不论是之后在流浪剑客生涯中所见到得那些擅用符文之力的人,还是和咒狂的那一战,都没能让这些记忆苏醒。还是因为魂之血炼的特殊考验,才让我所有忘却的记忆恢复。” 提到“魂之血炼”时,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微毫,线条却依旧稳定,那是身体对那段极致痛苦的本能反应与强大控制力对抗的结果。“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将它们和我已有的清晰记忆完全拼合起来,就像……拥有了一箱散乱的、古老的钥匙,却不知道它们对应哪里的门。所以我才会在刻画了这么许多之后,在这些具体线条的触发下,才逐渐想起这些,并把钥匙和眼前的‘锁孔’对应起来。” 我完成了一个复杂的嵌套结构,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魂之血炼的特殊考验,那远超蛇毒变异的极致痛苦。虽然那个一片白茫的特殊空间是绝对的偶然,但是如果没有刃之圣魂从出现到被放置到空间碎片的瞬间,我全部力量的升华,我所有记忆的恢复都如同被提前安排好的剧本一样纷纷如约而至,就连登顶第四境巅峰的灵魂蜕变,都在刃之圣魂的启迪之下最终得以完成。回忆的碎片闪过脑海,我的眼神有瞬间的失焦,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纯粹的白,感受到了那种撕裂灵魂又重塑灵魂的剧痛与升华。闪着光芒的手指,掌心似乎又泛起了握持着那极致神圣的幻觉。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驱散幻象。是啊,这一切如果说是巧合似乎又有着太多的刻意。难道,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师父那永远无法让任何人轻易揣摩到的深谋远虑之中?如今我重获的一切,得到的所有都在师父的预料之中?这个想法让我脊背窜过一阵微凉的战栗,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深沉、近乎宿命般的笃定所覆盖。师父的身影在记忆中仿佛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模糊,像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远山。
虽然师父一直以来所希望我选择的“职业剑客”才是一条真正平稳、安定的道路,一个可以远离氏族宿命旋涡、相对宁静的人生轨迹。他曾经在院落中,用平淡的语气描述过那种生活的轮廓:规律的修行,受人尊敬但不过分显赫的地位,守护雇主安宁,教导雇主后辈。在没有雇佣时有闲暇品茶、观雪。但是……我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如果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我恐怕终此一生也无法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看尽这一路的风景。我的目光扫过地面上庞大的阵图,扫过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扫过这古老而肃穆的大厅。虽然有邪魔的阴云如同亘古不散的浓雾笼罩在宇宙众生头顶,带来压抑与威胁,但是却无法遮蔽如今站在……或者说,被迫推到了宇宙生灵力量巅峰的我的视野。那些风景——文明的挣扎与辉煌,生命的脆弱与顽强,承诺的重量,牺牲的意义,还有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与力量,这些景色即使在阴云之下,依然在我心中熠熠生辉,呈现出言语难以尽述的瑰丽与壮美!不论接下来的一战结果如何,是彻底驱散阴霾,还是惨胜后的漫长重建,都将是无数牺牲与努力汇聚而成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必然阶段。我坚信,至少未来的千万年间,经过此役,必将迎来来之不易的万里晴空!我的胸膛随着这信念微微挺起,呼吸也深沉了几分。
所以,流浪剑客的一途,氏族人的宿命终究不会让我如师父所期望的那样安稳度日,这一切的一切——相遇、离别、磨难、觉醒、责任,也早在师父的意料之中?或许,他早就看到了我血脉中流淌的不安分,看到了命运丝线的走向,所以他既给了我“安稳”的选择,又为我铺下了另一条更艰难、却也更贴近我本质的道路的基石?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旧茧、此刻却流淌着能量微光的手掌,这双手握过平凡的锄头,也握过染血的剑,如今正刻画着失落的符文。师父啊,您当初看着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一遍遍练习那个简单笔画的小徒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么,师父啊,如今我所做的这一切。我们的所有努力,是否已经达到了您在生前竭尽全力的深远谋划时的殷切期许?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向虚无。先祖们,我们的努力,又是否对得起我们所拥有的氏族之名;是否对得起我们肩负的、自血脉传承伊始便烙印下的使命;是否对得起你们曾经在遥远的岁月之前,在星空下,对初代冥灵、对所有奋起抗争的生灵、对那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战争,甚至对整个浩瀚宇宙所立下的、沉默却重如星辰的永恒誓言?
这一刻,仿佛时空被彻底扭曲、拉长、压缩。什么大厅,什么符文阵,什么指尖的光芒,什么同伴的低语,都已经从我的感知中彻底淡去、抹平,如同褪色的壁画。我的眼前,心神所视之处,再度浮现出了那场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旷世战场。没有声音,或者声音巨大到超出了听觉的范畴,只有一幕幕无声却激烈到极致的画面:崩塌的山岳,燃烧的星辰,破碎的兵刃,飞扬的、不知是尘土还是能量的光霭。看着前赴后继、面目模糊却意志如钢铁的五族战士,看着在战线最前沿、身影顶天立地、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的五族先祖,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在胸膛之中疯狂增长、激荡、冲撞……那不是简单的豪情或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血脉共鸣、责任重压、历史沧桑与悲壮决绝的复杂洪流,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撑裂,却又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痛苦的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