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屠戮绿洲方舱(1/2)
欧阳兰摔倒在一堆温热柔软,又带着黏腻液体的东西上。不是冰冷的地面,也不是 坚硬的瓦砾。
她抬起那沉重如铅的头颅。目光艰难 地向下,向着自己身下望去——
是刘岚!
此时就在自己的身下。不,更准确地 说,是自己摔在了刘岚的身上!
但刘岚已经不是刚刚的样子了。
她的上半身,被从天花板上垮塌下来的一根断裂的粗大水泥横梁,结结实实压在了 中的、还保持着年轻光滑的手。 那根横梁的边缘,正好压在她的胸口和头部的位置。
没有大量血水流出。 因为巨大的压力 和瞬间的撞击,伤口似乎被某种方式压住了。但从横梁与地面之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 中,渗出的是 一种混合了灰白脑组织、暗红血液、 以及破碎骨骼的,难以形容的粘稠浆液。她的脸已经看不到 了。只剩一片 被水泥灰和血污覆盖的、凹陷下去的模糊轮廓!
刘岚的身体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但任何有医学常识 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只是神经和肌肉在巨大 创伤后的最后抽搐。她的生命,早已在横梁砸下的那一瞬间,就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 彻底地熄灭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枪炮声、坦克的轰鸣、导弹的爆炸……都变得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如同 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只有欧阳兰自己那粗重的、带着血沫的 喘息声,以及左腿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几乎要将她意识彻底吞没的剧痛。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欧阳兰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刘岚那张再也看不清面容的、被血污和水泥覆盖的脸。 她的手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缓慢地拂向刘岚那散乱的、浸泡在血中的头发。
……
“岚岚……岚岚……”
欧阳兰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尝试着发 出那个熟悉的、曾经无数次在医院走廊里 呼唤的名字,但出口的,只是一连串破碎 的、不成音节的气音。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 用刀子从心脏上剐下来的肉。
欧阳兰回想起了那本相册。想起了韩 菲和詹昕的笑脸。更想起了自己对刘岚说 的 “你的路还长”。
可问题是,现在哪还有路?!
刘岚,她的学生,她视作女儿般看待的姑娘,就这样在她的眼前,因为自己的固执,因为自己那可笑的职责与守护,最终让她变成了一具被压在水泥下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欧阳兰那双布满血丝、被烟火熏得通红,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水冲刷着她脸 上的血污和灰尘,留下湿润的痕迹,然后 滴落在刘岚那冰冷的,被血浸透的头发 上,随之被更多的血水稀释,吞没。
……
“欧阳主任!”
就在这时,胡锋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欧阳兰回头一看,他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撕裂的口子和烧灼的痕迹,露出,将破碎的衣物和皮肤 黏在一起。脸上湿漉漉的,不用摸也知道全是血。他已然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血人。
欧阳兰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 那无边的悔恨与崩溃中,只是不断地抽泣。
胡锋也不再试图唤醒她,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个同样沾满血污,但还算完整的单兵急救包,步骤异常清晰专业,仿佛是刻在 骨子里的记忆。
他先检查了欧阳兰左肩胛部的伤口。伤口很深,且可能有弹片残留,但目前不是处 理的时候。他撕开一大包无菌纱布,叠成厚厚的一叠,用力按压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以熟练的急救包扎法,从她的肩膀和腋下穿过,牢固地将纱布固定住,达到压迫止血的目的。
接下来是最棘手的左腿开放性骨折处理。胡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刺出皮肉的骨茬,用急救包里的剪刀迅速剪开欧阳兰小腿 处的裤管,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还在外渗。他先用大量的无菌敷料覆盖住伤口和外露的骨折端,避免进一步感染。
然后,胡锋从急救包里掏出了用于骨折固定的卷式夹板和绷带。他将夹板在欧阳兰的小腿两侧和后方放好,特别注意避开了骨折突出的部位。接着,他开始用绷带进行固定。他的手很稳,尽管那条胳膊已经接近失去知觉,全身都在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发冷颤抖。他将绷带一圈一圈地、均匀而有力地缠绕在夹板和欧阳兰的小腿上,从脚踝上方开始,一直缠绕到膝盖下方,确保固定牢靠,最后打了一个牢固的外科结。
整个过程中,欧阳兰只是默默地流泪,身体因为疼痛和固定时的触动而不时轻颤,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也没有任何配合或抗据的动作,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做完这一切,胡锋已经是汗如雨下,混合着血水。他急促地喘息着,看了一眼刘岚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时间不多了,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弯下腰,用手小心地穿过欧阳兰的腋下和膝弯。动作极其轻柔,以避免加重她的骨折和其他伤势。
然后,胡锋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绷紧,不顾自己身上爆发的剧痛,猛地用力,把欧阳兰的身体以一种相对稳妥的姿势,托了起来!那是典型的公主抱,但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浪漫,只有血腥的残酷与生死的重压。
欧阳兰的身体尽管很轻,但对于此刻的胡锋而言却是重如千钧。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但硬是凭着一口气撑住了。他的手臂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暴露,稳稳托住了欧阳兰的肩背和腿弯。
胡锋随之迈开步子,开始行动。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极其艰难踉跄,却又拼尽全力的冲刺。每一步踏在碎石和瓦砾上,都会带来身体的剧烈疼痛。他的呼吸急促如风箱,眼前发黑,耳朵里除了嗡鸣,就是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怀中的欧阳兰很安静,只有那压抑的抽泣和身体的颤抖,在通过接触不断传递给他。
……
面前的道路光线极暗,只有零星的火光从缝隙中透入。路面凹凸不平,散落着各种障碍物。
胡锋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在黑暗中行动的训练,尽可能快速而稳妥地前进。尽管右臂已经开始麻木,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外边——通道两侧被炸开的,连同其他区域的巨大破口。
通过这些破口,炼狱的全貌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令人灵魂冻结的方式,强行塞进了他们的眼帘和耳膜。
那是方舱医院的病患聚集区域。曾经排列着整齐病床,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回荡着医护人员温和话语和伤员低低呻吟的地方。
然而现在——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比火光和爆炸更让人感觉窒息的是大兵,那些闯入的侵略者,全副武装的S国士兵!
他们不再是远处的钢铁洪流或天空的死神,而是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残暴的屠夫,三五成群,闯入一间间尚未完全坍塌的病房、输液室、甚至是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群藏身处。
侵略军的动作麻利冷酷,充满一种程式化的暴力效率。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短促而精准的点射,每一次点射,都意味着一个或几个蜷缩在病床下,墙角里、或者试图爬行逃跑的身影血流满地!
但枪声,并非这场屠杀的主旋律。
真正的主旋律,是那种低沉压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熔炉的声音。
是喷火器!
一条条粘稠的火龙,从喷射枪口凶猛窜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燃料味,直扑那些挤满了移动不了的重伤员的病床区,或是躲藏着更多人的角落!
火焰仿佛有了生命般,粘稠地附着在一切它触碰到的物体上——从白色的床单、简易的病号服,再到惊恐扭曲的人体、各种医疗仪器和杂物……瞬间熊熊燃烧!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压倒了一切!那是被活活焚烧的生命,在极致痛苦中发出的、最后的、撕裂灵魂的尖叫!一个又一个人形火炬在病床上、地面上疯狂地翻滚扭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粘稠的燃料如同附骨之疽,直到将皮肉、脂肪、甚至骨骼都烧成焦炭,才会渐渐熄灭,留下一具具蜷缩成炭黑色,面目全非,依稀保留着痛苦姿态的可怖遗骸。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混合着烧焦皮肉和化学制剂的恶臭,浓烈到了极点,仿佛能凝结成实质的油脂,糊在人的口鼻和气管上。
屠杀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士兵之间冷漠的交流声、枪械装弹发出的清脆声、喷火器燃料罐压力变化的嘶嘶声、火焰焚烧物体的噼啪爆响声……与那持续不断、高低起伏的惨嚎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完全由死亡与痛苦谱写的、令人肝胆俱裂的地狱合唱!
欧阳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起伏如同风箱。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一幕幕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暴行,瞳孔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急剧收缩、扩散。
所有的悲痛和悔恨,包括对刘岚的歉 疚,在这种绝对的,系统性的,针对最无助的暴行面前,仿佛都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烈、足以焚毁灵魂的怒火所取代。她的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痰堵住的声音,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流,猛地冲向她的声带——
她要吼出来,她要咒骂!她要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世间最恶毒、最愤怒的诅咒砸向那些正在制造这人间地狱的魔鬼!即使下一秒就会被发现,就会被烧死,她也要在死之前发出那声代表着人性最后尊严与愤怒的呐喊!
好在胡锋眼疾手快,以闪电般的速度猛地从侧面伸过来,牢牢地,严丝合缝地捂住了欧阳兰的嘴!
他的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但这怒火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一层厚重的、名为“职责”与“理性”的冰壳死死地封印着。
……
就在二人抵达一个拐角,刚刚穿过一扇半塌的铁门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无异于惊雷的声响,从拐角的另一侧清晰地传了过来。是金属轻触、或是靴底踩到碎金属片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多的,压低的声响——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带有口音的低声交谈!
是敌人,就在拐角的另外一边,距离他们绝对不会超过十米!
避无可避!这条通道是单向的,后退已无路,两侧是厚重的、布满管道的墙壁,根本无法攀爬或躲藏,而前方的拐角,几乎是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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