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丘棪的决定(2/2)
他这是要干什么?
有话就说,看个没完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丘棪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说:“姑娘放心,其实我不是钦犯。”
闻予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有点不解。
难道皇帝已经下旨赦免了他们家?
那这可是好事啊,但他怎么会这副表情?
丘棪低头看向手中的破碗,刚烧开的热水,看起来有些浑浊。
闻予摸摸鼻子,在她的坚持下,闻家人总算是都习惯了只喝烧开的水,就算这水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但总不至于拉肚子。
“这个……条件有限,以水代酒了,说好了下次请你喝来宾楼的好酒。”
她以为他是嫌弃。
丘棪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从前那个食不厌细脍不厌精的他,好像只是他表演的名为“国公公子”的角色,如今戏曲落幕,他也终于褪下那层桎梏。
此后他不过是个江湖流浪儿,四海漂泊客罢了。
有一碗热水已是不易。
闻予斟酌着开口:“所以你家中……到底是什么境况了?”
丘棪嘴露出一抹苦笑:
“在圣上下旨定我家死罪前,他先以中宫名义发了一道旨意给我母亲,让她同我父亲和离。”
奉旨和离。
闻予想起来谢氏和先皇后以及朱家皇室的关系,立刻明白,这么做也算是冲着先皇后的面子保全谢氏,留足体面了。
他又自嘲:“而我则被以丘家子孙丰茂,谢氏却无支应门庭之人为由,判从改姓出族,随母迁居。”
闻予哑然。
原来如此……在抄家杀人前先把他们母子摘出来了,但代价是同姓丘的彻底划清界限。
而至如今,谢氏已经入了皇家寺院,说是为先皇后祈福,带发修行,从此谢绝外客。
这便是皇家给出的信号,留他们母子一方天地是法外开恩,其他人不能去寻麻烦,但也根本没有留给他们母子为丘家求情的余地。
丘棪望着空碗发怔:
“我父亲和二哥皆战死北境,大哥前年落下重伤休养在家,三哥在靖难之役中射中膝盖从此断了腿……一家三十余口,大侄女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只等开春嫁过去;最小的侄儿不到两岁,刚会落地叫人……我虽能活,这些人却全要为我父亲陪葬。”
论起来皇帝算是对他们母子不薄,但丘棪眼中的挣扎痛苦闻予也明白。
不论从前丘棪和他的父兄们有怎样的矛盾,他或许尚且没有机会和父亲、兄长开诚布公谈一谈他在定海县的遭遇,可是转眼间就生死永隔,家人离散。
有些事永远无法求证,有些话也永远说不出口。
命运如此无常,如此残忍,可在大厦倾颓之时,他再怎样都做不到自己独活而眼睁睁看昔日的家人们去送死。
闻予静静地望着他,只是问:“所以你打算怎么救他们?”
丘棪诧异抬头:“你不会觉得我很……”
“很什么?自不量力?”
闻予接了他的话:“无论如何,总要试试的,圣旨难违,但人现下都活着,也未必没有转机。只是……想让皇上改口,必然不容易。”
蚍蜉撼树,挑战皇权……
何况永乐大帝是个乾纲独断的实权君主,能让他改变想法的,在徐皇后逝世后,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本人罢了。
丘棪选了一条不是他必须要走,同时也是最难走的路,搞不好就真的搭进了自己的性命。
可闻予知道这确实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就如她当时骑着马在那村口,面对一边是没有敌人的通路,一边是手持利刃、正待屠村的倭寇时,做出的选择一样。
就算没准备,就算没把握,就算没帮手,但也想试一试。
本质上,他们就是同一类人。
明明清醒聪明,明明果断冷静,同时却又怀着些可笑的天真和自负,总愿意去不计代价冒险博弈的人。
丘棪笑了。
这是再见面后,第一次真正地、舒展地露出笑容。
冰雪消融,色如春花。
闻予甚至有一刹那的眼花,有点不敢直面这种颜值暴击。
即便他比从前落魄了,皮肤也黑了,可依然是那个容貌气质绝杀大部分普通人的女娲炫技之作。
“闻姑娘,我……”
不知为何,这次见面,他总是一口一个闻姑娘,让她不习惯。
他似乎有些语塞,但随即又长呼一口气,坦诚道:
“圣上开春用兵,我打算追随。”
闻予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
丘福是在鞑靼丢了性命的,他的儿子要想保全他身后的亲缘血脉,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从战场找回来。
“好!”
闻予只是眸光闪动,一如丘棪第一眼就被她那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捕获时一样,那对眼睛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绝对信心:
“你肯定能做到。”
他的心仿佛再次被击中了,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是啊,即便他再没经验,再不懂男女之事,也明白这种感受。
家破人亡之际,他冒险离京,辗转流离,重新回到这里,真的仅仅是为了什么定海县、定海卫么?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再见她一眼吧。
在他决意跟随皇帝出兵,为家人博一个自己都觉得渺茫的希望之时,听她这样说一句,他便觉得好似人生的曙光就在前方……愈烧愈明亮了。
只是他明白自己这心意太晚了。
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哪里能对人家姑娘允诺什么呢?
他又低下头,尽量克制自己保持平静,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脸上任何端倪,平添无谓的烦心事。
闻予此时哪里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一副闪闪发光的样子,更不知道丘棪此时的情意翻涌、愁肠百结。
她只是知道,即便分别说来就来,即便前路迷茫,人在此地此刻却不能先丢了那口意气——她给闻家人画饼,也给自己画饼,现在更给丘棪画饼。
她又倒了碗水给丘棪,也不管他想不想拒绝,自己举碗先跟他碰了下,说道:
“人家都是喝了酒以后打气壮胆,摔杯立誓……咱们条件艰苦点,以白水代酒吧,来,干杯!干了这杯践行酒,咱们以后都奔赴自己的目标,等你达偿所愿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大船师了!哈哈哈!”
丘棪有些好笑,但也被她的神情感染,随即点头:
“……你一定会的。”
她从来言出必践。
闻予眉眼飞扬,坦然承受:
“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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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得不说现在涨点收跟徒手攀岩似的,使了吃奶的劲一看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