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出征(2/2)
浓烈而刺鼻的燃煤蒸汽在站台上弥漫开来,将整个月台笼罩得一片苍茫。
武昌车站的调度员眼睛都熬红了,也只在昨晚紧急调集了六十节闷罐车和露天平板车。
今天第一批登车的,只有张灵甫军手下的一个先锋整编旅,约四千人。
后续的七万多大军、川军散兵和辎重,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借着夜色,分批从汉口、江夏等三个不同的货运站梯次登车北上。
站台上,戴着德制钢盔、脚下却踩着草鞋的士兵们沉默地排队上车,枪托碰在铁皮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方的尽头,一辆破旧的雪铁龙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戴笠穿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走到车门前。车门打开,李宇轩在卫兵的搀扶下,极其费力地把那条僵硬的右腿从车里挪了出来。
“老大。”戴笠走上前,将雨伞往李宇轩的头顶倾斜了过去,“校长的侍卫长刚传下话来。
五战区局势极其复杂,李德邻绝不会轻易给你们补给。如果前线局势不可为,你随时可以给侍从室发电报。
老大,但提醒您一句,辞修和敬之的人,都在盯着你手里的那笔英国外汇。”
李宇轩停下脚步,冷眼看了一眼戴笠,突然咧嘴一笑,把耳朵上夹了一夜的那根“哈德门”烟头拿下来:“雨农,借个火。”
戴笠一愣,从兜里摸出洋火擦燃。
李宇轩狠狠吸了一口,青烟散开。
他拍了拍戴笠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市侩:“回去告诉校长,我的私人外汇已经在伦敦办妥了转账。
陈纳德那几架飞机,下个月要是在海防码头少了一颗螺丝,老子回汉口就把航空委员会的招牌给砸了。
至于徐州……既然校长把我放逐出去,我就没打算活着回汉口享福。”
李宇轩转过身,拖着那条残废、僵硬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列拉满了草鞋兵的钢铁巨兽走去。
他的背影在漫天的蒸汽和冷雨中显得单薄。一个头部长满钢针的二十九岁残废总司令,带着三个年龄比他大、互相算计的主力军长,领着八万个在后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草鞋兵,正要去迎击日本陆军最骄狂的钢军师团。
这不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御林军出征。
这是一群在政治夹缝里求生、在派系算计中被推上战场的黄埔异类,正抬着自己的棺材,去给这个濒死的国家赴一场未知的鸿门宴。
“况且——况且——”
第一列军列的汽笛声突兀而疯狂地拉响,巨大的铁轮在铁轨上剧烈摩擦,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缓缓向着北方的黑夜驶去。
而站台上,还有数万名穿着草鞋的士兵,在冷雨中默默地等待着下一班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的列车。
李宇轩靠在指挥车厢冰冷的铁窗前,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定格在六点整、满是血迹的瑞士怀表,任由滚烫的燃煤蒸汽将他的面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