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赐住秦王府(2/2)
“大明如今国库內库都空虚得紧,皇爷硬是抠出这一万两雪花银,权当给殿下添置家用,安顿门庭。”
旁边一个太监捧著托盘上前。
上面是一套叠得四平八稳的亲王袞服。团龙在宫灯下,刺得人眼晕。
小黄门拱手:“委屈殿下了。”
朱聿键盯著那套袞服,喉结上下滚了滚。
午门外。
偌大的青石广场空空荡荡,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
墙根的石狮子阴影里,缩著两道乾瘦的人影。
这张曾经端庄秀丽的脸,早已被八年的囚徒岁月搓揉得形如枯槁。
她身旁蹲著个头髮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太监。
庞天寿,这是朱聿键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伴。当年唐王募兵被废,押解凤阳高墙圈禁,宗人府避之不及。
是庞天寿散尽半辈子攒下的体己钱,一路打点看守的阉狗,偷偷送食送药,才让朱聿键和曾氏在高墙內过得稍微好点。
“大伴……”曾氏牙关打著颤,“爷进去两个时辰了。那锦衣卫把咱们从凤阳拉到南京,皇上……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庞天寿搓著粗糙的手,强挤出笑脸。
“夫人宽心,陛下若是真要降罪,在凤阳直接赐下毒酒就是,何必大费周章接到南京爷是个有福的,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这么说,庞天寿那两条腿却抖得不停。
天威难测。
那位以严苛寡恩著称的当今圣上,大半夜把一个废藩提溜进宫,谁知道是赐宴,还是赐死
幽深的门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庞天寿猛地抬头。
一长串明晃晃的宫灯驱散了门洞的黑暗。
朱聿键走在最前头。
他依旧穿著那身寒酸的素衣,步伐还有些不稳。但那原本佝僂了八年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后面,浩浩荡荡跟著捧著物件的宫女太监。再往后,是四个大汉將军抬著压弯了扁担的大樟木箱子。
庞天寿老花眼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呆住了。
他撑著石狮子的底座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爷”
庞天寿看著这阵仗,心头直打鼓,“爷!咱们……咱们现在回会同馆”
朱聿键站定,看著面前瑟瑟发抖的妻子,看著满脸惊惧的老太监。
“不回会同馆。”
嗓音沙哑,底气却足。
“陛下安排了公公,带咱们去新宅子。”
话音刚落。
领头的那名司礼监太监极有眼力见,小跑两步绕到朱聿键身前。
双膝一软。
“扑通!”
结结实实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著地砖。
“王爷折煞奴婢了!”
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奴婢们蒙皇爷恩典,拨到王爷身边伺候!往后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但有吩咐,奴婢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这一声“王爷”。
庞天寿僵在原地,嘴巴半张著。
曾氏嚇得倒退半步。
“王……王爷”
庞天寿结结巴巴,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朱聿键走上前,乾枯的手掌一把捏住庞天寿的肩膀。
手劲极大。
“大伴。”
“陛下,復了本王的爵位了。”
“轰!”
庞天寿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双手抠著地砖的缝隙。
“老天爷啊!”
“祖宗显灵啊!”
庞天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曾氏靠著石柱,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泣不成声。
朱聿键仰起头,逼回眼眶里的热意。
摆了摆手。
“起来,前面带路,先回府。”
“奴婢遵命!”领头太监麻利地爬起来,躬身堆笑,“陛下特意吩咐,引王爷往南京旧秦王府安顿。府里头,已经让人连夜打扫了。”
车马轔轔,很快就到了旧秦王府。
大明初年太祖在南京建都,各路亲王府邸多设於此。成祖迁都北京后,这些王府空置了两百多年,大多破败。
车辙停在一座高大的朱漆大门前。
旧秦王府。
门头虽然斑驳,但亲王府邸的规制依旧压人,门口两座大石狮子张牙舞爪。
大门敞开,庭院灯火通明。
朱聿键扶著曾氏下车。跨过高高的门槛,院子里杂草还没拔完,边角处还堆著烂泥,透著仓促。
领头太监满头大汗跟在旁边,不停赔罪:“殿下恕罪!皇爷吩咐得急,几百个工匠和太监紧赶慢赶,只收拾出前头大堂和后院两间寢殿。这几日,奴婢保准让人全拾掇利索!”
朱聿键看著那些刺眼的红烛和崭新的纱帐。
“无妨。”
他语气平淡,“能有个遮风避雨的瓦片就好。”
转头看向太监。
“去后厨弄些热食,本王在宫中陪陛下用过了,不必铺张。”
“奴婢这就去办!”太监如蒙大赦,一溜烟往后厨跑。
庞天寿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著袖口,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这泼天的富贵,砸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朱聿键停下步子,转过身。
“大伴。”
庞天寿赶紧收住脚,躬身:“爷,奴婢在。”
“从今往后,这府里的上下內务,就交给你管了。”
朱聿键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忙著搬箱子的宫女太监。
“宫里拨来的人,別苛待了,这秦王府,你就是大总管。”
“爷……”
庞天寿双膝跪地,脑门磕在青砖上。
“奴婢拼了这条老命,也替王爷把府邸看好!”
转身走到院子里,指著几个正探头探脑的太监,厉声喝骂:“手脚都麻利点!在这王府里,王爷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