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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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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铁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仁野蹲在墙根底下,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家属院。

推开家门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著。仁守义坐在老藤椅上,面前摊著那张西二採区的巷道图,图上又多了几个用原子笔標註的数字。他戴著老花镜,手里握著原子笔,在图上的空白处写著什么。

“爸,还没睡”

仁守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原子笔放下,摘下老花镜。

“等你呢。保卫科去西二的事,我听说了。”

仁野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马国良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又把韩天放承认写举报信的事也说了。仁守义听著,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开口。

“天放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他摇了摇头,“举报许冬生,对他是好是坏还说不准。但炸药的事,万一查出来,他脱不了干係。”

“他说怕也得做。”

仁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像他妈。”他说,“顾桂花当年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仁野没有接话。他看著仁守义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忽然问了一句:“爸,你跟我说实话。顾桂花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仁守义的烟停在半空中,烟雾从指间裊裊升起,在灯下散开。他看著那缕烟雾,眼神飘得很远,像是在看一条很久没走过的路。

“她刚来红星矿的时候,找过我。”仁守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知道韩长河在矿上还有別的女人,以为他娶她是因为真心。她来找我,是让我帮她劝劝韩长河,別老往外面跑。”

仁野的心跳得很快。

“你劝了”

“劝了。没用。”仁守义弹了弹菸灰,“韩长河那个人,你对他好,他觉得你应该的。你对他不好,他也不在乎。他对桂花,不能说没有感情,但他的感情就那么一点点,给不了她想要的。”

仁守义把那根烟抽完了,掐灭在菸灰缸里。

“后来桂花就不找我了。她大概也明白了,谁都帮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

屋里安静了许久。老座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著,一圈又一圈。仁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外面的家属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矿区的方向还亮著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爸,如果有一天,韩长河倒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仁守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放在茶几上。

“他倒不倒是他的事,可不可惜是我的事。”他看著仁野,“韩长河这个人,本事是有的,毛病也是有的。他帮过我,也害过我。他欠桂花的,这辈子还不清。但他欠我的,早就还了。”

仁野转过身,看著仁守义。

“所以您不会保他”

仁守义站起来,撑著桌子边沿,那条瘸了的腿使不上劲,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没有看仁野,拖著那条腿慢慢往臥室走。

“我保不了他。能保他的,只有他自己。”

臥室的门关上了。仁野站在堂屋里,听著老座钟的嘀嗒声,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仁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敲门声还在响,不是敲一下两下,是连珠炮似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堂屋。仁守义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口,门开著。

门外站著一个人。

是韩天放。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身上的工装皱皱巴巴的,领口敞著,扣子扣错了位,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天放怎么了”仁野走过去。

韩天放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韩长河不见了。”他说,“昨天晚上走的,到现在没回来。家里找遍了,矿上也找遍了,没有人见过他。”

仁野站在门口,看著韩天放那张灰败的脸,一时没有说话。仁守义扶著门框,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说。”

韩天放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断了的树。仁野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拽进堂屋,按在椅子上。仁守义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仁野问。

“昨天晚上。”韩天放的声音很低,“我从你这儿回去以后,想去他那儿拿点东西。他屋里灯亮著,敲门没人应。我推门进去,屋里没人,床铺没动过,桌上的菸灰缸里有七八个菸头,都是抽完了的。他的外套掛在衣架上,钥匙和钱包都在桌上。”

仁野的眉头拧了起来。外套没穿,钥匙和钱包没带,这不像是出远门的样子。

“你找过哪些地方”

“矿上。机电科库房,办公室,宿舍,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保卫科的值班室我也去问了,说没看见他出厂。”

仁守义坐在老藤椅上,手里攥著那个搪瓷缸子,没喝,也没放下。他看著韩天放,目光很深。

“你报警了没有”

韩天放摇了摇头。他的头低著,看著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扣著裤缝。

“他是我爸。”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空洞,“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不能报警抓他。”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仁守义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缸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天放,你跟我说实话,他走之前,你们有没有说过什么”

韩天放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天放。”仁守义又叫了一声。

“他来找过我。”韩天放终於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昨天下午,我从你这儿回去以后,他在院门口等我。他说想跟我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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