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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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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野愣了一下。高考。这两个字从田穗儿嘴里说出来,他一点都不意外。她一直都是家属院里最好学的姑娘,別人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的时候,她在屋里看书。別人家的姑娘上班挣钱了就想著买衣服、烫头髮,她把工资省下来买书、买资料。考大学是她一直以来的念想,当初要不是家里逼著她跟许冬生订婚,她早就考了。

“考什么专业”仁野问。

田穗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有一点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

“中文。”

“中文”仁野想了想,“你想当老师”

田穗儿摇了摇头,把布袋子的口扎上,拎在手里。“不知道。就是想上学,想出去看看。”她抬起头看著家属院里那些灰扑扑的筒子楼,“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仁野看著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被勾了一层暖黄色的边,鼻樑挺直,下巴的线条很乾净。他想起上辈子田穗儿没能参加高考,被许冬生娶进了门,困在那个没有爱的婚姻里,困在矿区的閒言碎语里,困了一辈子,最后从楼顶一跃而下。这辈子,她终於有机会走出去了。

“考吧。”仁野说,“考上了,我供你。”

田穗儿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谁要你供”她別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我自己有工资,我攒了钱。”

“你那点工资,买书都不够。”仁野从兜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没点,“再说了,你广播员的工作都辞了,哪还有工资”

田穗儿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广播员的工作確实辞了,她现在没有收入,只能吃老本。她攒的那点钱,买书买资料还能撑一阵,但要交学费、要生活费、要在省城吃住,远远不够。

“我可以在省城打工。”她说,声音小了一些,底气没那么足了。

仁野没接话,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手里捏了捏,又揣回兜里。他看著田穗儿,田穗儿看著別处,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田穗儿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吹起来,又落下。

“穗儿。”仁野开口了。

田穗儿转过脸看著他。

“你考你的,別的不用管。”仁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田穗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著手里拎著的布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一声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仁野一直在等著,根本听不见。

仁野伸出手,把她手里的布袋子接过来,拎在自己手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並肩往家属院里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很近。走到田穗儿家楼下的时候,仁野停下来,把布袋子递给她。

“上去吧。”

田穗儿接过布袋子,走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他。

“仁野。”

“嗯。”

“你开矿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小心点。”

仁野看著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

田穗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瞬,又灭了。仁野站在楼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仁守义还坐在堂屋里,面前摊著那张西二採区的巷道图,图上又多了几个红圈。他戴著老花镜,手里握著一支原子笔,在图上的空白处写著什么。看见仁野进来,他把笔放下,摘下眼镜。

“设备谈妥了”

“谈妥了。绞车、水泵、矿车、轨道,一共五千块。”仁野把帐本掏出来,递给仁守义,“您看看。”

仁守义接过帐本,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帐本合上,还给仁野。

“价钱不贵。这些东西要是买新的,少说也要万把块。”他顿了顿,“韩长河给你算的这价,是成本价,没赚你一分。”

仁野点了点头,他知道。韩长河这个人,不管他对顾桂花做了什么,不管他对韩天放亏欠了多少,至少在设备这件事上,他没有坑自己。

“炸药的事呢”仁守义问,“天放那边办妥了”

“办妥了。昨晚下的井,已经炸了。洞室塌了,巷道也封了。”

仁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炸了好。”他说,“有些东西,就该永远埋在地下。”

仁野知道他说的是顾桂花的事,也不只是顾桂花的事。西二採区地下埋著的不只是一具遗骸,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当年的冒顶,死去的矿工,活下来的人心里头那些永远放不下的愧疚和遗憾。

“爸,许冬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仁守义弹了弹菸灰:“听说了。矿上贴了通知,暂停许红兵科长职务,许冬生停职配合调查。”

“您觉得这事能查实吗”

仁守义没有立刻回答,把那根烟抽了大半,才慢悠悠地开口。“许红兵在矿上干了这么多年,关係盘根错节。举报信写得再细,没有內部人站出来作证,也定不了他的罪。运输队那些事,大家都知道,但谁愿意出来作证得罪了许红兵,以后在矿上还怎么混”

仁野沉默了。仁守义说的这些他都想过,但他想的比这更深一层。举报信是谁写的如果不是韩天放,还能是谁如果是韩天放,他为什么要举报许冬生是为了帮自己,还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这些问题他现在没有答案,但早晚会有的。

接下来的几天,仁野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跑石沟村,跟马德旺商量办矿的具体事宜;跑机电科库房,把要买的设备清点好,找车拉走;跑县城,打听政策落地的確切消息。晚上回到家,还要和仁守义一起看图纸、算帐、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四月三號这天,仁野正在石沟村和马德旺核对集资帐目,马小军气喘吁吁地从村口跑过来。

“野哥!野哥!出事了!”

仁野抬起头,看著马小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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