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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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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野没有回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马铁军也站起来,把矿灯从额头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看了看仁野。

“这人是个汉子。”他说的是韩天放。

仁野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石沟村口的时候,马铁军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他看了看仁野,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铁军哥,有话直说。”

马铁军把那根烟抽了大半,才开口:“仁兄弟,我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你说。”

“那个女尸——就是咱们从井下带上来的那个女的,跟天放什么关係”

仁野看著他,马铁军的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八卦,只有一种问心无愧的坦荡。

“他妈。”仁野说。

马铁军的手指颤了一下,菸灰落了一地。他没有追问,把剩下的烟抽完,掐灭在鞋底上,然后转过身,朝村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你放心,这事烂在我肚子里。”

仁野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看著马铁军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著什么。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包已经空了的烟,捏了捏,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红星矿的方向走去。

仁野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家属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楼道口那盏路灯还亮著,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怕吵醒邻居,到了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没锁。

堂屋的灯亮著。仁守义坐在老藤椅上,身上搭著一条薄毯,头歪在一边,睡著了。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个铁皮盒子,盖子开著,里面的纸张整整齐齐地码著,像是刚整理过。老座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著,一圈又一圈。

仁野站在门口,看著仁守义歪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在井下干了半辈子、救过人、瘸了腿的男人,老了。他的头髮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是皱著的,像在想什么心事,怎么都放不下。

仁野走过去,轻轻地把仁守义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仁守义动了一下,没有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仁野把茶几上的铁皮盒子盖上,放在椅子旁边,然后关了灯,回了自己的屋。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著。井下那两声闷响还在他耳朵里迴响,闷闷的,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他不知道那个洞室是不是真的塌透了,不知道那条巷道是不是真的被碎石堵死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再挖开那里,发现底下曾经有过什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顾桂花不在了。她的遗骸在后山,在她活著的时候念念不忘却没能回来的沁水方向的坡上,在她儿子亲手垒的坟里。她再也不用待在井下那个又黑又冷的洞室里了。

第二天一早,仁野被李月娥的敲门声吵醒。

“起来吃饭,太阳都晒屁股了!”

仁野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李月娥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小米粥、咸菜、窝头,还有一小碟炒鸡蛋。炒鸡蛋在这个家是不常见的,通常只有过年或者来客人的时候才有。

仁野看了一眼那碟炒鸡蛋,又看了一眼李月娥。李月娥正在厨房里忙活,背对著他,没看他。

“妈,今天什么日子还炒上鸡蛋了”

“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李月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语气不耐烦,但仁野听出了一点什么。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鸡蛋炒得有点老,边儿上焦了,但很香。

仁守义从臥室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梳过了,看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在仁野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看仁野。

“爸,你今天要出门”仁野问。

仁守义放下粥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去趟矿上。”

“去矿上干啥”

仁守义没有回答,把烟叼在嘴角,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初春的太阳照在对面楼的墙上,把墙面晒得暖洋洋的。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

仁野没有再问。他知道仁守义不是那种喜欢把计划掛在嘴上的人,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了。

吃过早饭,仁守义出了门。仁野收拾了碗筷,也出了门。他先去了石沟村,找马德旺核对集资的帐目。

马德旺家的堂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马德成、马德林、马德厚都在,还有两个仁野没见过的后生。马德旺把帐本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各家各户认股的数额和缴款情况。

“昨天又收上来一千二。”马德旺指著帐本上的几行字,“马德新家认了二十股,马德福家认了十五股,马德財家认了十股。”他抬起头看著仁野,“现在总共两万九千二,还差两万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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