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置酒宫苑遇故人(2/2)
“重吉临死之前,还要遭受拷掠殴打,承受百般苦楚。”
“幼澄那孩子,她自小潜心向佛,坚持要出家,我只得从了她。”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李从珂喃喃自语道:“本不指望女儿膝下承欢,能够清静度日就好,不料却害了她性命……”
“害死他们的,就是义父你的亲儿子啊!”
花见羞没想到弄巧成拙,勾起皇帝心病,想到鄂王死得不明不白,孔皇后及四子被杀,娇躯不禁微微颤抖。
高行周心下一沉,不知该如何劝解。
眼看气氛凝重,花见羞强自镇定,很快有了计较。
她命女官带著李从益和永乐公主退下,斟满一杯美酒,双手高举过顶,献盏於李从珂:“只要许王平安,愿辞皇帝,为比丘尼。”
李从珂自伤家事,並非针对皇太妃,闻言惊问其故。
花见羞美目噙满泪水,无声滑落脸颊,奏曰:“小儿处偶得命,若大人不容,则死之日,何面见先帝!”(注2)
“唉,朕不是这个意思。”
李从珂本就无意对先帝幼子下手,听闻太妃哭诉,心下戚然,长嘆一声。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千般恶孽,皆归吾身。佛家讲究因果轮迴,朕征战沙场,杀人无数,都是爹生娘养之子,或许这就是报应不爽吧。”
他不愿露出软弱模样,就势起身更衣,一干內侍赶忙紧隨在后。
殿中只留高行周、花见羞两人独处。
“……”
曾经亲密无间的二人相对无言,不知彼此內心在想些什么。
花见羞取出帕巾拭去眼角泪水,率先打破沉默:“高將军,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听到这陌生的称呼,高行周回以標准答覆:“承蒙圣恩,臣一切安好。”
“想必已经有了家室吧”
这次高行周犹豫了一下,答道:“稟太妃,臣已有二子一女。”
“高將军好福气,不像本宫一无所出,先帝过世之后,更是无人可以依靠。”
“太妃……”
高行周听出语中幽怨之意,怜惜油然而生。
然而当年没有留住她,彼此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更不可能逾规越矩加以安慰。
“各人自有命数,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高行周欲言又止,花见羞伸手阻拦:“空言无益,假若有朝一日,许王和本宫大难临头,高將军可愿出手相助”
“太妃乃先帝遗孀,许王为皇子贵胄,谁敢为难”
花见羞妙目流波,直视他的双眼:“要是万一有呢”
往日情人的凝眸令高行周感受到无形压迫,不得已应道:“既有先帝遗命,臣必定尽力而为。”
“那本宫先行谢过了。”
花见羞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他言不由衷:“这次,大抵可以相信高將军的承诺吧。”
被这句话一呛,高行周顿时无言以对,二人沉默下来,任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许多年不见,高將军就没有什么想和本宫说的”
高行周活了五十载,依旧不懂即便尊贵如皇太妃,女人就是女人的道理。
他想了想,问出刚才的疑问:“那么多旧日部属,先帝为何会选择我来託付”
花见羞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猜呢”
高行周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
“先帝他……知道我们的事”
“就算最初不知,久而久之,自然有人探明稟告於他,好让我失了宠爱。”
后宫爭斗,波譎云诡,明枪暗箭,暗藏杀机。
花见羞淡淡一句话,高行周听出其中的凶险,愈发不是滋味。
李嗣源並未因为此事把自己怎么样,实属宽宏大量。
他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对。
先帝思虑深远,真的会因为自己和花见羞有过一段纠葛,就把幼子和她託付给自己看顾
花见羞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嘴角弯起,展露一丝神秘微笑:“你猜呢”
高行周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幸好李从珂返回,花见羞与高行周挪开眼神,各自正襟危坐,状似方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世间唯一知晓那段隱秘的三者齐聚一堂,始作俑者的李从珂以玩味的眼神打量二人。
换做从前,高行周必定怒喝一声:阿三你搞什么鬼揪住他饱以一顿老拳。
如今君臣有別,只得忍气吞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李从珂走了一圈吹吹夜风,醉意散去大半,心情调整过来:“朕置酒於此,也想求太妃一事。”
花见羞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皇帝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拒绝自己出家为尼,又带高行周前来,她一时胡思乱想,隱约间竟有了一丝期待。
“陛下有命,莫敢不从。”
“给朕讲一讲,先帝临终时的情形吧。”
李从珂看向高行周:“高卿一定也想听吧。”
高行周重重点了点头,那位戎马一生,治国七载的男人是如何面对生命的终焉呢
他们想知道,又生怕幻想破灭。
“昨年十一月十五日,那天下著雪,先帝幸宫西士和亭,得伤寒疾,龙体不豫。仅一日,病转危重,自广寿殿移居雍和殿。”
花见羞收拾心情,徐徐述说李嗣源临终去世的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