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輴启行葬明宗(1/2)
遇到曾经的上司,高行周不觉有异。石敬瑭入朝亦在情理之中,他与李嗣源的翁婿之情毋庸置疑,定是想送先帝最后一程吧。
石敬瑭於战阵拼死援护李嗣源,非止一次。
天祐十二年,与刘鄩战於莘县,尘埃四合,二人俱陷阵內。石敬瑭挺身跃剑,反覆转斗,行数十里,逐刘鄩於故元城之东,杀伤过半。
天祐十五年,唐军拔杨刘镇,梁將贺瑰设伏於无石山,李嗣源为其所迫,石敬瑭任殿后,破梁军五百余骑,按轡而还。
天祐十九年,战於胡卢套,唐军稍却。石敬瑭眼见敌锐,拔剑辟道,肩护李嗣源而退,敌人望之,无敢袭者。
天祐二十年,石敬瑭从李嗣源观梁人之杨村寨,部曲皆不擐甲。俄而敌出其不意,以兵掩杀,刃將及背,石敬瑭挟战戟而进,一击而凶酋落马者数辈,李嗣源遂解其难。
加上突袭鄆州那次挺身护主,中伤岿然不动,高行周知道的就不下五次之多。
二人除了翁婿之间的牵绊,还拥有战场共歷生死的深厚感情。
故而前年契丹进逼雁门,制令石敬瑭镇守太原之际,李嗣源依依不捨这个女婿,设宴於中兴殿。
石敬瑭捧觴上寿,奏曰:“臣虽微怯,惟边事敢不尽其忠力。但臣恐远违玉阶,无以时刻报答。”
再拜告辞,李嗣源泣下沾衿。
谁知翁婿一別竟成永诀,不復相见矣。
在石敬瑭心中,想来亦为毕生憾事吧。
高行周揣摩著对方的心情,在他之后验明身份进入皇城。
唐制,凡京司凭籍入宫殿门者,本司具其官爵、姓名,移牒其门;流外官承角色,並具其年纪、顏状,由门司送於监门,堪问符合,然后听入。
玄武门之变的事例在前,太宗以下诸帝皆极为重视监门制度。高行周赴闕覲见,早已由进奏院奏明事由,登录在案,传至门司,由朝廷遣专使接引。
来到等候区域,此处已有一人,长得一张深紫脸膛,双手环抱胸前,正在闭目养神。
高行周知道此人若是睁眼,必定白多黑少,乃是石敬瑭的贴身隨从,记得好像姓刘,叫什么却忘了。
石敬瑭已经不知去往何处,中使引著高行周前往御史台。
数年前,御史大夫李琪亡故,朝廷不復除此职,以次官御史中丞为台长。
高行周规规矩矩行了廊参之礼,因朝廷方有事,於宣政门外见谢,改日再补朝见之礼。
李从珂没有立刻接见自己,高行周完全能够体谅,他出城住进位於洛阳外郭的私邸,等待謁见的通知。
面见皇帝之前,他还有一项重要仪式需要参与。
……
清泰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丙申。
高行周夜半四更起身,穿上准备好的丧服,候於皇城之外。
今晨,明宗梓宫起灵。
皇城诸门次第洞开,卤簿仪仗开道,却非平日的金戈耀目。旗幡、伞扇、兵器皆缠裹白綾,乐工吹奏哀乐,內侍、宫女手提白纸糊成的灯笼,縞素垂首,鱼贯而出。
四匹纯色白马牵引的柩车隨后出现,四柱系有白布,輓车之索为整匹白练,繫於车槓两端,分出六股,各长三十丈,围七寸,供送葬之人手执牵引。
翣为棺饰,木框所制,广二尺,高二尺四寸,形方,两角高,状似大扇,裹以白布。柄长五尺,车行时,人持之以从。
有资格持翣者不过十二人,李从璨、李从璋、李从温、李从敏等诸侄亲王,李愚、刘昫等宰臣持之。
天子柩车称作龙輴,能够相伴两侧,挽索执紼的份属至亲,更是少之又少。(注1)
高行周和其余文武百官一样,跟在龙輴之后隨行,他望向那几名哭成泪人的男女。
其中一女约三十出头年纪,石敬瑭搀扶著她,当是李嗣源的三女魏国公主,二人皆长慟而行。
前面一名五旬妇人面带戚容,不时回首照拂那名年轻女子,乃是她的生母,当今皇太后曹氏。
柩车另一侧,一名女子落后五旬妇人一步,她的年纪与魏国公主相当,甚至看起来更为年轻,与一名三岁孩童同执一根白索,款款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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