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送佳人（2/2）

“去给我查这个何家，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小宁一夜没睡。

她不敢睡，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谢珩的脸，听见他那句“跟我回家”。

天刚亮，村口就响起了锣鼓声，又有士兵回乡探亲了。

小宁扶着王氏走到村口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三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站在人群中间，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脸膛黝黑，眼神里有一种从战场上带出来的麻木。

他们的家人扑上去哭成一团，也有人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看了又看，发现没有自己想见的人，默默地转身走了。

小宁扶着王氏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

王氏的眼睛在几个士兵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翕动着，最后轻声问了一句：“有没有长风？”

没有人回答她。

小宁握紧了王氏的手臂，感觉到那只手臂在微微发抖。

一个年长的妇人走过来，是村东头的李婶。

她男人也在战场上，去年回来的，少了一条胳膊。她看了王氏一眼，叹了口气：“何家婶子，你别急，长风那孩子命大，肯定......”

她没说完，因为自己也不太信了。

同一批去的人，该回来的都回来了，没回来的，多半是回不来了。

小宁知道军中的规矩，失踪满两年才按阵亡算，现在还差三个月。

这些事，王氏不知道，小宁不能说，说了就得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解释了她就露馅了。

所以她只能站在王氏身边，握着她发抖的手臂，什么都做不了。

王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士兵被家人簇拥着往村里走，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小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平静，在王府的时候，王妃每次去佛堂之前，都是这种表情，不是不痛了，是痛到了极点，反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小宁，”她的声音很轻，“你说长风是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去。

“娘！”

小宁一把抱住她，可她力气太小了，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王氏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又急又浅。

“来人啊！来人帮帮忙啊！”小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惊慌。

几个妇人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王氏抬回了何家，小宁烧水、找药、掐人中，忙得脚不沾地。

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王氏被抬到床上，躺了很久才悠悠转醒。

小宁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看见王氏睁开眼睛，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另一半还悬着，因为她知道，王氏的命不是一碗红糖水能吊住的。

王氏没有张嘴，只是默默背过身去。

小宁端着碗，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她不知道怎么宽慰这个靠着念想活着的老妇人。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宁脸色一变，她轻轻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关好门，无奈转身，面对站在院子里的谢珩。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墨色的氅衣换成了深蓝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暗银色的腰带，衬得他肩宽腰窄，生出一种冷冽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换上了便装，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收拾东西，跟我走。”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小宁气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怒意：“这位官爷，这是民妇的家，您能不能……”

“你的家？”谢珩打断她，眼神里烧起火来，“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