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西山(2/2)
她拿起一张契纸,在烛火上烘了烘:“这是苏家在云州分号的空契,若是他肯说些什么,就暗示他,往后想去镇上开个小铺子,苏家能帮他盘下店面。总之,利诱为主,绝不强迫。”
苏忠将银锞子与契纸小心收好:“那姑娘您呢?州衙那边……”
“我会想办法,去会会那位李老板。”苏圆圆从箱底翻出的旧账册,是用桑皮纸装订的,边角已磨得发毛。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你看,这个是我近几天查阅的几家苏家分号的账,这里,去年十月初三,苏家分号曾帮官仓运过一批‘受潮糙米’,送去了城西的晒谷场。但这账册上只记了‘出仓’,那这批你到底去了哪,这就是我要去问的‘糊涂账’。”
她指尖敲着账册:“李老板前几日在粮商宴上,看我的眼神就带着巴结,又总往京中局势上引,可见是个想往上爬却又怕担风险的。我明日去拜访他,先递上这账册,说‘分号伙计对账时犯了迷糊,怕记错了账惹官仓不快’,给他个台阶。”
“若是他不肯说呢?”
“不肯说,就给他提个醒。”苏圆圆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我会说‘听说去年魏大人查账时,有批粮的晾晒记录漏了,若是被节度使府知道,怕是要怪罪’。他不过是个商户,粮食不过是在他那转个手而已,定然怕担责任。再许他,只要帮着‘厘清’这糊涂账,他孙子想进京城读书的事,我托温主事搭个线,京城里名师多,这学堂的名额,对他来说,比银子管用。”
苏忠这才明白,所谓“明修栈道”,原是这般步步为营。他躬身道:“姑娘想得周全,老奴这就去安排。”
三日后,苏忠派去的伙计传回消息,用的是商队暗号,一张画着槐树的纸条,旁边写着“三车,黑布”。苏圆圆一看便知:云州官仓夜里确实有马车出入,至少三辆,都盖着黑布,赶车的是节度使府亲兵。另一张纸条画着粮仓,旁边打了个叉,注着“半月”,与渝州粮铺掌柜说的对上了。
而她去见李老板时,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那李老板先是推说“记不清了”,待苏圆圆查了他家账册,指出他家和苏家一样承运过一批官粮,指给他看,又轻描淡写提了句“魏大人如今在节度使府当差,若是知道有账漏了,怕是要亲自来查”,他额头便沁了汗。
“苏姑娘,实不相瞒……”李大人压低声音,往门外看了看,“那批粮哪是受潮?是魏大人让人换了标签,说是‘先挪去西山的窑洞暂存’,还说‘等开春再补记录’。那窑洞……说是官仓,却没有登记过,向来是节度使府的私仓啊!”
他颤巍巍地说道:“姑娘,这事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那孙子才八岁……”
苏圆圆道:“李老板放心,我只当是自己查我自己家铺子的账目看出来的端倪。这袋里是京城的胭脂,给您家女眷们带的,不成敬意。李老板与我合作,我一定不会让您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