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仗责(2/2)
苏圆圆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他焦急的脸。她想笑一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细若蚊蚋:“司……中丞……”
话没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别怕,我带你回家。”他低声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后怕。
抱着她走出暖阁时,寒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她散落在斗篷外的一缕发丝。司凛低头看了眼怀里人事不省的人,眼底的寒意与戾气几乎要将这寒冬冻结。他护在心上的人,竟被如此折辱,这笔账,他记下了。
刘公公回到御书房时,女皇正在听许惊寒弹琴。见他进来,待一曲毕,刘公公才躬身回话“陛下,司中丞已去领人了。”
女皇“嗯”了一声,没抬头,只淡淡问道:“他瞧着,像是动了怒?”
刘公公沉吟片刻,回道:“司中丞脸色是沉了些,想来是心疼下属。不过奴才瞧着,他接旨时十分恭顺,半句怨言也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这苏都事虽是女子,却也是个有韧劲的。先前李嵩案里,她跟着司中丞跑前跑后,抄录的卷宗没出过半分错漏,几次在御史台议事,条理也清楚得很。这次御前失仪,许是真的受了风寒。”
女皇抬眼,看了刘公公一眼:“你倒清楚。”
“奴才也是听底下人闲聊提了句,”刘公公垂着眼,语气谦卑,“司中丞这些年在朝,向来公私分明。他护着苏都事,大约也是惜才。毕竟像苏都事这样,既能算账又能查案的女官,实在不多见。方才小太监来报,说司中丞抱着苏都事往宫外去了,脚步虽急,却稳当,路过侍卫时还不忘颔首示意,规矩没半分差池。”
女皇“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道:“他倒沉得住气。”
刘公公垂着眼,低声道:“司中丞向来拎得清轻重。他护着那姑娘是真,但君臣分寸,想必心里有数。”
女皇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拎得清就好。这朝堂之上,最忌的就是拎不清。”她拿起一份奏折,翻开时声音淡淡的,“让御药房备些上好的伤药,送去司府。就说是……朕赏的。”
刘公公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他知道,陛下这是敲打也敲打了,体面也给了。既让司凛明白谁是君谁是臣,也没把事做绝。那伤药,既是给苏圆圆的,也是给司凛看的。
御史台的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看见担架上的苏圆圆,青禾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姑娘!”她扑上前,想去扶,摸到了苏圆圆发烫的额头,只能攥着她冰凉的手哭,“您怎么烧成这样?都怪我,昨天没敢跟老爷硬顶,让您在柴房冻了半宿……”
司凛站在一旁,听着青禾哽咽的哭诉,眉峰拧得更紧。柴房四面漏风,寒冬腊月里,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她爹呢?”司凛问道。
青禾抽噎着指了指门:“老爷……老爷一早就去铺子了,临走前还说,等姑娘回来,得再罚她闭门思过。”
司凛没说话,只示意差役将担架抬进后院。苏父不在,倒省了些周旋,他亲自将苏圆圆抱上卧房的床。太医跟着进来,重新诊脉开方,嘱咐青禾用烈酒擦拭手心脚心退烧,又留下几副汤药才离开。
“药熬好了立刻送来,”司凛对青禾道。
青禾连忙点头。她看着司凛替苏圆圆掖好被角,看着他指尖在姑娘烧得发红的脸颊旁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碰,只低声道:“照顾好你家姑娘,有事及时去御史台或我府上报信,自然有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