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父女(2/2)
周姝雪却不肯放过她,凑得更近了些:“我可告诉你,司中丞那样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真要是瞧不上的,多看一眼都嫌烦。他对你这般不同,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真要论起来,该说他对你‘别有用心’才是。”
最后那句“别有用心”说得又轻又快,却像颗石子投进苏圆圆心里,漾开一圈圈甜意。
朝中最近除了清算了一些李嵩步步来了。
除夕的爆竹声从傍晚就没断过,苏府的堂屋摆开了圆桌,苏父难得换上件簇新的锦袍,看着苏圆圆给灶王爷上香,嘴角绷得紧紧的,眼角却藏着笑意。
“多烧点纸钱,让灶王爷多替你在天上美言几句。”他瓮声瓮气地说,手里却把刚炸好的丸子往她碟子里堆,“你在御史台那点差事,听着风光,哪有在家守着铺子安稳。”
苏圆圆笑着应承,夹了个丸子塞进他嘴里:“爹尝尝,今年的肉馅里加了松子,您去年说喜欢的。”
二叔二婶还有已经是秀才的堂哥和堂妹也坐在一起,苏清婉也回来了。
一家人难得的其乐融融,二婶也没有继续说她抛头露面,让她辞官之类的混话。
二叔没能带回来那些江南富户家公子哥的画像,说是最后不是嫌京城太远,就是用各色理由婉拒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灯笼映得愈发暖亮。父女俩没再多说,却都明白,这顿年夜饭,终于没了前些日子的滞涩。
温府的年夜饭开在正厅,鎏金炭炉烧得旺,美味佳肴摆了满桌。
温老夫妇并肩坐在上首,面前的青瓷碗里盛着特意为孙女温清晏留的甜酪。那是她幼时最爱吃的,当年她父亲在世时,总说边塞的风烈,要多吃些甜的养着。
“清晏,尝尝这道芙蓉鸡,你娘从前最会做这个。”温夫人往孙女碟里夹了一筷子。
温清晏笑着应了,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父亲殉国那年她才六七岁,只记得满城白幡裹着雪,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一遍遍摩挲父亲留下的那柄断剑,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如今这满桌的热闹,终究是缺了最重要的两块席位。
正说着,管家引着司凛进来。大抵是因着过年了,他穿了一身深红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意。
“司凛来了,快坐。”温相起身相迎,拉着他往主位旁的空位走,“你孤身一人,除夕夜里哪能守着空宅?今儿就在老夫这儿,当自家一样。”
司凛颔首谢过,目光扫过席间,在看到温清晏时微微颔首。
酒过三巡,温大人喝得兴起,拍着司凛的肩叹道:“想当年,你那么小,还是个孩子,如今已是朝廷柱石了。”
司凛举杯的手顿了顿。没人知道,他并非生来就是司凛。年幼时家宅失火,是时任巡城御史的温大人从火场里把他拖出来,给了他新的身份,教他读书,考取功名。这份恩,他记了二十余年。
“全凭大人栽培。”他仰头饮尽,喉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