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意外之喜(2/2)
周大树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忽然,通过车身的环视影像,他瞥见侧后方几个隐蔽的角落,有弓箭手正拉开弓弦。
“大汗,让你的人住手吧” 周大树立刻示意其木格翻译,“你们的箭,能射穿这铁甲?但只要有一支箭射过来,我现在就要把这所有的人一起撞塌、压扁!我说到做到!”
其木格立刻用清晰但同样带着警告意味的蛮语翻译出去。阿如汗在旁边胸膛起伏,还想说什么,被其木格轻轻拉住胳膊,低声劝慰:“格格,冷静,看周先生安排。”
金帐前,博格达大汗的目光与丹珠嘉措法王迅速交汇了一瞬。就在刚才走出帐篷前,他心中还充满了丧子之痛与滔天怒火,想着如何调集大军,不惜代价将这铁兽围困、拆解,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但此刻,那冰冷的钢铁巨兽近在咫尺,黑洞洞的驾驶舱仿佛死神之眼,那巨大的轮胎和狰狞的撞角距离自己只有区区十步! 什么大军,什么围困,什么复仇……在自身生命可能下一秒就要被这无法理解的铁疙瘩碾碎的恐怖面前,都变得苍白而遥远。他是统御万帐的大汗,是草原的共主,他还有无尽的权势和享受,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无价值!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求生的本能与政治人物的狡诈瞬间压倒了愤怒与仇恨。脸上那几乎要爆发的怒容,如同魔术般迅速收敛、转化,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看似热情、实则紧绷的笑容。
他向前迈了一步,甚至还摊开了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姿势,声音洪亮,力图压过刚才对峙的紧张: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博格达大汗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豪爽与懊恼,“我说今早无上至尊怎么一直有吉兆显示呢!原来是尊贵的‘太虚幻境’上师,驾驭着如此……如此威武不凡的‘神驾’莅临我黄金部族的牧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快,都放下武器!谁让你们对着贵客举弓的?想找死吗?!” 后半句是对着周围还在发愣的亲卫和弓箭手吼的,充满威严。
丹珠嘉措法王也适时地向前半步,单手立掌于胸前,宣了一声佛号,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仿佛洞悉一切缘法的慈悲微笑,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
“苍穹金刚(类似阿弥陀佛)……金刚持智慧之眼,早已照见今日将有‘非常之客’,携‘非常之物’,渡‘非常之劫’而来。大汗与小师,正在帐中探讨如何消解这段由傲慢与贪婪引动的恶缘,迎接善知识的到来。却不想,善哉……”他将太虚原的血腥冲突说成是“恶缘”,将他们的被动应对美化成“准备迎接”,话语间充满了宗教式的圆滑与推卸。
周大树坐在驾驶舱里,听着其木格的同步翻译,有点发懵。这……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副要打生打死、为子报仇的架势(从塔拉和沿途见闻可知),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热情好客”、“通情达理”了?
博格达大汗见战车内没有立刻回应,笑容不变,继续“推心置腹”地叹道:
“上师,您有所不知啊!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朝鲁!我平日政务繁忙,对他疏于管教,养成了他骄横跋扈、眼高于顶的性子!听说上师手中有来自‘太虚幻境’的玄奇宝物,我就跟他说,那是无上至尊赐福的象征,应该以最隆重的礼节、最丰厚的礼物,恭恭敬敬地去请求交换或赐予,怎能起贪念歹心?可他……他阳奉阴违,竟然瞒着我,私自带着他的亲卫就去了!等我得知消息,已经晚了!”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和法王正在帐中商议,该如何严惩这个逆子,给上师一个交代!没想到……没想到他行事如此鲁莽狠毒,触怒了上师,也触怒了太虚幻境之主,已然……已然受到了天罚!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啊!”他将所有责任推给死去的朝鲁,将自己和黄金部落高层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才是明事理、讲规矩的一方。
丹珠嘉措法王也点头附和,语气悲悯:
“尘世孽缘,因果自受。朝鲁王子贪念炽盛,行事偏激,已自食恶果。然,杀戮终非解脱之道。上师今日驾临,或许正是这段因果了结、新的善缘开启之时。我黄金部族,向来敬重天地间一切有大能力、大智慧者。上师与这‘神驾’(他指了指战车)能平安抵达金帐之前,岂非正是无上至尊与金刚持默许的缘法?”
周大树听着这冠冕堂皇、颠倒黑白又带着明显拉拢与试探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两个老狐狸,脸皮之厚、反应之快、言辞之狡猾,远超他的预料。他们显然怕了这辆战车的直接威胁,但言语间又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将自己摆在道德和“敬贤”的高地。
王庭的金帐前,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一边是杀气未消的钢铁巨兽,一边是笑容可掬的大汗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