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黄金之怒(2/2)
周大树却只是缓缓放下了手,看着阿如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阿如汗从未见过的疏离与疲惫。他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出了议事帐篷。
会议不欢而散,危机未解,内部却已显裂痕。
接下来的两天,周大树再未露面,将自己关在帐篷里。
而阿如汗,则以惊人的意志和行动力,接管了太虚原的一切指挥权。黄金部落来袭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在最高层,她对全营宣布的是:“据报,有大队马贼在附近流窜,觊觎我太虚宫财富。为保家园,全体进行备战!”
清晨的寒风中,她站在营地中央临时垒起的土台上,微风吹过略显憔悴却目光灼灼的脸庞。台下,是被召集起来的全体青壮男女,近八百人,黑压压一片,眼中带着疑惑与不安。
“看着我!”阿如汗左手握拳举起,展示出她的九红一金的神印,她的声音清越,穿透寒风,“看看你们的四周!看看你们亲手搭起来的帐篷,垒起来的灶台!看看仓库里我们一袋一袋背回来的粮食,一匹一匹攒下来的布帛!看看工坊里日夜赶工打出来的铁器、缝出来的皮甲!”
她手臂用力一挥,指向营外苍茫的雪原:“草原的规矩是什么?弱肉强食!马贼来了,抢走你们的粮食,牵走你们的牛羊,掳走你们的妻女!部落战败了,男人被杀,女人和孩子成为奴隶!这样的日子,你们没过过吗?这样的惨事,你们没见过吗?!”
台下响起一片低沉而痛苦的共鸣,许多汉子握紧了拳头,妇女们搂紧了身边的孩子,眼中浮现恐惧与往昔的伤痛。
“但现在!”阿如汗抬高声音,斩钉截铁,“这里是太虚原!是太虚幻境庇护之地!这里,没有无缘无故的鞭子,没有任意的抢夺!孩子可以安心念书,老人能有口热饭吃,每个人只要出力,就能换来温饱!这是谁给我们的?!”
“是神使!是圣子!是圣女!”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更多人随之呼应。
“没错!”阿如汗迎风而立,仿佛一面即将迎战风暴的旗帜,“是神使周先生带我们找到生路,是太虚幻境赐下神恩!但现在,鬣狗闻着味来了!豺狼盯着我们的家当了!他们想闯进来,夺走我们的一切,把我们重新打回地狱里去——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怒吼声如山崩海啸,连日来的安定生活和刚刚燃起的希望,化作了最直接的守护欲望。
“我,阿如汗,太虚幻境在此间的圣子,在此立誓!”她“铿”地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晨曦中流转着冷冽的光华,“我与太虚原共存亡!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顶帐篷,每一口粮食,每一个人,都是我阿如汗立命的根基,是我必须守护的子民!马贼敢来,我就斩断他们的马蹄!豺狼敢近,我就剥下他们的狼皮!”
她刀尖遥指,声音铿锵,下达命令:“所有男子,按之前编队!伐木设拒马,挖壕沟,筑护墙!所有女子,赶制箭袋,烧煮滚水胶泥!老人孩子,负责搬运饮食物资!这是家园之战!让那些敢来伸爪子的杂碎看看,太虚原的人,骨头有多硬!”
“谨遵圣子令!誓死保卫家园!”布和率先单膝跪地,捶胸怒吼。紧接着,博尔忽、尼托、钢骨等头领,以及台下所有青壮,纷纷跪倒,怒吼声震天动地。
人群被迅速动员起来。阿如汗亲自指挥,将原本计划用于建造“太虚宫”主殿的那些上好的松木原木、青石砖料,全部挪作它用。粗大的原木被匆匆削尖,用麻绳捆扎成沉重的拒马,在东、西两侧营外层层布设。北面靠近暗影森林,只设了稀疏的障碍,留出通道,算是万一之下的退路。南面则因木料耗尽,无法设置拒马,便发动所有人挖掘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陷马坑,坑底甚至埋设了削尖的木刺。
营地的木栅墙被加高加固,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有了点防御工事的样子。每个人,无论男女,只要拿得动武器,都分到了一件——或许是生锈的刀,或许是自制的木矛,或许只是绑着石块的木棒。
布和经过那日之事,表面老实了许多,但暗中观察,发现周大树始终未曾露面,营中大小事务皆由阿如汗一言而决,他心中反而隐隐生出一丝得意,觉得自己那日的举动,虽受责罚,却无形中帮助圣子彻底确立了独一无二的权威。阿如汗也只是事后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他几句,并未实质处罚,这更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功劳”。
整个太虚原,在一种混杂着高昂斗志与隐隐不安的氛围中,紧张地运转着。他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以为是凶悍的马贼。若是知道对手是黄金部落的无敌铁骑,恐怕这刚刚凝聚的士气,瞬间就会冰消瓦解。
第三天上午,周大树终于走出了帐篷。
天际尽头,似乎已有淡淡的尘烟扬起。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在仓库区找到了阿如汗。她正指挥着搬运物资,脸颊消瘦了些,眼眶下有浓重的阴影,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阿如汗。”周大树唤道,声音有些干涩。
阿如汗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沉默地看着他。
“最后的机会。”周大树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带上所有的人,一起进暗影森林。现在走,还来得及。森林深处,传说连黄金部落十万大军都有进无出,他们不敢深追。我们先活下来。”
阿如汗缓缓摇头,眼神坚定如铁:“我不走。”
“我们赢不了。”周大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阿如汗,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逃奴,拿上武器才几天?而黄金部落的战士,是吃着牛肉、喝着马奶、在厮杀中长大的职业武士!一千对一万,我们没有胜算!”
周大树心里想着:“除非我有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热武器,但我没有!系统里没有!”
“那你这个神使是做什么的?!”阿如汗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声音尖锐,“这里是你建的!这些人是你聚拢的!你现在告诉我没办法?周大树,你就这么怕死吗?怕到要丢下这一切独自逃命?”
“我不是逃命!”周大树心口一阵刺痛,御前亮刀那一幕再次闪过脑海,让他声音发冷,“这是战略转移,我是在给大家找活路!阿如汗,你看重这片基业,我理解。但你看看他们——”他指向远处忙碌而茫然的人们,“他们想要的,只是一条活路,一个安稳。为了你想要的权力和基业,你要把他们全部葬送在这里吗?”
“你……”阿如汗被他话语中的尖锐刺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去。
周大树看着她倔强而苍白的脸,心中那点因布和拔刀而产生的寒意,终究还是被更深的担忧和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感压过。他缓和了语气:“阿如汗,我不是责怪你。我带其木格先去暗影森林边缘,找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你若……你若事不可为,就带人退进来。靠着森林的诡异传说,他们未必敢全力追击。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后路了。”
他终究还是无法对她狠心,无法真的坐视她走向绝路。哪怕她更看重手中的权力,哪怕她身边已有拔刀相向的亲卫,他还是想为她,为这上千条性命,留一丝微弱的生机。
阿如汗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中似有激烈的挣扎翻涌,最终,却归于一片沉寂的决绝。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圣子阿如汗,不会放弃太虚原,不会放弃神的子民。我,将与这里,共存亡。”
没有咆哮,没有激动,平静的语调下,是绝不回头的意志。
周大树彻底明白了。阿如汗对权力更加.......
地平线上,尘烟渐浓,隐约间,似有闷雷般的声响从大地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