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的思想(2/2)
上午依旧是枯燥的队列训练,站军姿、转法、齐步走。博尔忽穿着甲,一丝不苟地监督,吼声震天。尼古尔也在一旁帮忙纠正、打气。
下午依旧是队列。到了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周大树让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大圈,中间生起一堆篝火。
“今天练到这里。”周大树说,“么到了这儿。以后都是兄弟,得知根知底。”
这就是他临时起意的“谈心会”,学以前大学时被军训过的经验,感觉这样能够增强点凝聚力,也摸摸底。
尼古尔负责主持和翻译。博尔忽先开了口,把自己血仇的故事又说了一遍,这次更简练,但恨意不减,听得众人沉默。
接着是其他人。正如周大树所料,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经历说得凄惨无比,简直是部落压迫、命运不公的典型。
那个训练时偷奸耍滑被抽过鞭子的克什,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叫克什,原来是白鹿部的牧羊人。头领的侄子看中了我家的草场,硬说我家的羊啃了他家的草,把我阿爸打残了,抢了草场和一半的羊。我阿妈气病了,没熬过冬天……我没办法,只能逃出来……我不是懒,我是心里苦,没着落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人都露出同情之色。但周大树冷眼旁观,总觉得他眼神闪烁,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恐怕逃出来不止是因为被欺负,懒和躲事的成分更大。
阿木尔,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愁苦的汉子,闷声道:“我阿木尔,黑狼部的铁匠。打铁的手艺是跟汉人师傅学的。部落里要打仗,让我没日没夜打刀打箭头,却不给够吃的,我婆娘和崽子都饿得皮包骨。我偷偷藏了点铁料,想给我崽子换点吃的,被发现了,说我偷部落的东西,要砍我的手。我只能带着家小跑……跑到半路,婆娘病死了,就剩我和俩半大崽子……” 他说着,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他的手确实布满老茧和烫伤,是铁匠的特征。他的话比较可信,有手艺人的骄傲和具体细节。
木雅尔,一个二十多岁、眼神里还带着点年轻人倔强的小伙子,声音有些激动:“我是野马部的,从小给头人放马。去年白灾(雪灾),部落死了好多牲口。头人说要祭天,把我们家最后两头牛拉走了,那是留着开春播种的!我阿爸去拦,被马鞭抽瞎了一只眼!他们还说我家触怒了天神,要把我妹妹拉去当奴隶抵债!我们一家半夜跑的……我阿爸半路伤口烂了,也没了……”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发红。这种因祭祀或剥削被逼到家破人亡的故事,在草原上很常见。
一圈下来,几乎都是类似的模板:部落头领或贵族贪婪残暴、巧取豪夺、欺凌弱小,他们活不下去了,被迫逃亡。每个人都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周大树默默听着,心里明镜似的。这里面肯定有人说了实话,比如博尔忽、阿木尔、木雅尔,他们的痛苦是具体的,有细节支撑。但也肯定有人,像克什这样的,把自己包装成了苦情角色,掩盖了自身的好逸恶劳或其他问题。
人性复杂,队伍难带。
“博尔忽,”周大树也有兴致参与进来,他是想了解博尔忽,“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那天在秃鹫坳,我刚到,你们灰熊部的帐篷离得不算近,你怎么就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还朝我这边看了那么久?”
尼古尔把话翻译过去。博尔忽愣了一下,挠了挠戴着铁护臂的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表情。
“回神使大人,”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低沉,“那天……我也说不好。就是心里头,突然‘咯噔’一下,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眼睛看见,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感觉到的。我就觉得,得出帐篷看看。结果一出来,就瞧见您站在那儿……虽然穿着破棉袄,可那感觉,就跟心里头刚才那一下,对上了。我就觉着……您不一般。后来……后来果然……”
周大树听完尼古尔磕磕绊绊的翻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感动,而是泛起一股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穿越过来也有些日子了。除了这些人长得格外壮实,力气大点,似乎……也没看见什么飞天遁地的修仙者,没遇到口吐人言的妖怪。他老家周家村后面那个“困牛山”,都说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容易迷路出事,但也只是听说。他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三儿子,视力和听力是比常人强点,可也强得有限。
但这个博尔忽……他描述的那种“被注视感”,还有他远超常人的体格和那股野兽般的直觉……难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古代世界,底层规则里,真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人的感知、体能的上限,都比自己认知中的“古代”要高?
这让他既不安,又隐隐有点兴奋。他压下纷乱的思绪,对博尔忽点点头:“或许,是太虚幻境之主的指引,让你我相遇。”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玄乎。
博尔忽却深信不疑,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