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麻绳与煤球(1/2)
凌晨五点零三分,杭市火车站。
绿皮车厢门拉开,煤灰和铁锈味扑面。
张骁拎着帆布袋,第一个跳下站台。
赵磊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一跟头,踉跄着追上来。
张骁抬手腕,旧上海牌手表的刻度指向,刚五点出头。
他没往家属院方向走,反而拐进了站外那条灰扑扑的小巷。
国营早点铺刚开门,一口大锅冒着白汽,豆腐脑香味飘了半条街。
“坐。”
赵磊踉跄追上来:“骁哥,赶紧去家属院!刘翠萍指不定已经到了!”
“两碗豆腐脑,一笼包子。”
赵磊急得搓手:“这时候你还吃得下?”
张骁端起碗,舀了一勺。
“省道客车绕临安线,最快昨晚九点才到杭市。刘翠萍人生地不熟,得找人接应,商量怎么闹。她要掐在早上七点半交接班动手。”
又舀一勺。
“让她把戏台子搭起来,大话说尽,脏水泼够。”
拍了拍膝盖上的帆布袋。
“我再连人带台子,一块儿砸碎。”
赵磊坐下来,没再催。
但他注意到,张骁端碗的那只手,指节绷得死紧。
......
早上六点半。
杭市第一纺织厂家属院。
陈兰蹲在楼道口的蜂窝煤炉前熬地瓜粥。
二楼的李婶端着脸盆路过,笑着探头。
“陈姐,这么早熬粥啊?听咱厂办的人说,你家张骁在湖市出息了,当上车间主任啦!老张又是人事科副主任,你们这日子眼瞅着要冒尖咯!”
陈兰摆摆手:“孩子们肯干就行,老张在厂里也就是给大伙服好务的。”
李婶笑着走了。
陈兰把地瓜块倒进锅里,盖上盖子。
屋里,张爱国对着镜子扣中山装领扣,张悦在饭桌前小声背着背英语。
张恒蹲在墙角,螺丝刀捅着一台半死不活的收音机,收音机偶尔蹦出两声刺啦的电流噪音。
“爸,这收音机喇叭烧了,得换个线圈……”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
话没说完。
楼下大铁门方向,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听动静,是好几个人同时往楼里闯,夹着粗嗓门的骂咧和女人尖利的嗓音。
张恒手里的螺丝刀停了。
张爱国扣扣子的手顿住。
一辆自行车在楼道里被蛮横撞翻,车铃磕在水泥地上,金属声来回弹。
脚步声碾上二楼。
五个人。
打头的刘翠萍,碎花上衣皱巴巴,眼窝深陷,头发散着。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肉腥。
苏爱萍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鼓囊囊的布包袱。
身后三个本地壮汉。为首的满脸横肉,左颧骨一块铜钱大的麻子,王麻子,刘翠萍在杭市的远房表弟。
王麻子扫了一眼二楼门牌,歪过头,阴恻恻地笑了。
“表姐,就这家?这几年在咱们厂属院可装得清高呢。”
陈兰从煤炉前站起来,手里攥着火钳:“你们什么人?干什么的?”
刘翠萍理都不理她,眼珠子锁住从屋里走出来的张爱国。
“哟!这就是杭市纺织厂大名鼎鼎的张副主任?”
张爱国沉着脸,一眼扫过对面的阵仗。
“你们是什么人?在国企职工家属院大吵大闹,哪个单位的?”
底气很足,三十年体制内养出的威严,压在每个字上。
刘翠萍等的就是这句。
猛地蹿上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张爱国鼻尖。
“我是谁?我是你家张骁在湖市的丈母娘!”
“你们老张家教出个陈世美!玩弄了我黄花大闺女的身子,连三百块彩礼都想黑掉!”
两句话像炸雷,在清晨的筒子楼里炸开。
楼上楼下涌出二十多个街坊。
有人端着早饭碗,筷子悬在半空。
苏爱萍精准接上节奏,从布包袱里掏出那件男式旧汗衫和信纸残片,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大伙睁眼看看!这是张骁脱在我家的衣裳!还有他亲手写的定亲信!现在他攀高枝踹了我姐,还放话让我们苏家活不下去!”
王麻子扯着公鸭嗓补刀。
“啧啧啧,这就是咱厂张副主任的家教?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背地里专干男盗女娼的龌龊事!连亲家的血汗钱都骗!”
他故意把声音往楼下抛,每个字带着刻意的拖腔。
男盗女娼落地,比刘翠萍所有哭嚎都狠。
那些刚才还在善意地夸张家出息的邻居,眼神一个接一个地变了。
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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