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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木材加工厂(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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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漫过屋水河两岸,堤岸的野草冒起新绿,河柳垂下嫩条,一派万物复苏的生机。可这份融融春意,并没有全然吹散陆家木场周遭盘绕的寒意。

外部市场上,赵长发布下的圈层封锁与暗斗围剿依旧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卡在陆家向外拓展的通路上。客源被无形隔离,批量工程大单近乎绝迹,软性流言时不时在坊间飘起,内部雇工里潜藏的眼线更是让一举一动都难以彻底放开手脚。

明面上的硬对抗早已告一段落,台面下的较量却从未停歇。在大厂的持续暗封之下,陆家木场暂时无力向外撕开更大的市场缺口,只能收缩战线,把重心全部压回本土乡土,深耕周边村镇,稳住零散散户,用心经营乡里街坊的小订单、熟人生意,靠着实打实的做工与靠谱的口碑,在有限的空间里缓缓蓄力。

宁慧慧每天守在木场里,耐心接待上门看料的村民,细细核对每一份订单的用料尺寸,跟进交付与售后,尽量把本土生意做得扎实稳妥。陆民则一头扎进车间,守着下料、开榫、打磨、上漆一道道工序,严控木料烘干的湿度,紧盯每一处拼接细节,哪怕是一张普通农户家用的方凳、一扇农家木门,也绝不敷衍了事。夫妻俩心里清楚,向外突围暂时受阻,守好本土基本盘,就是守住活下去、做下去的底气。

可偏偏,外部市场的暗流博弈刚勉强稳住阵脚,来自乡土内部的细碎恶意,便顺着春风悄无声息地卷土重来,在邻里巷陌之间泛起层层波澜。

生意场上的对手,哪怕手段阴狠,终究还守着一层市场规则,讲究利弊取舍、利益交换,只要实力足够,总有对抗与翻盘的空间。可同乡之间滋生的嫉妒,往往毫无逻辑可言,不带半点利益纠葛,纯粹是心态失衡下的恶意宣泄,核心只有一句话:见不得身边人好。

开春以来,陆家木场逆势回暖,车间里的电锯声重新昼夜不息,往来的客商、拉货的农用车、看料的村民络绎不绝,曾经萧条破败的院落,一天天变得热闹红火。订单渐渐回归,口碑持续翻盘,一家人熬过寒冬最艰难的日子,日子肉眼可见地往上走,彻底击碎了村里不少人此前笃定的“陆家必倒”的看戏预期。

大半年前,陆家刚开张就被赵长发死死打压,资金紧张、客源稀少,生意一片惨淡。那时候,村里不少闲散之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笃定陆民夫妻俩撑不过冬天,早晚关门倒闭,等着看他们狼狈离场、灰头土脸的样子。

冬天木场萧条冷清之时,以刘老三为首的几个常年游手好闲、不爱正经劳作的村民,没少在背后落井下石。村口大槐树下的闲谈里,酒桌饭局之上,总有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奚落,说陆民不自量力,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做生意,最后只能赔得底朝天;说宁慧慧心气太高,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偶尔遇到陆家雇工外出,还会凑上去打探风言风语,等着听陆家撑不下去的消息。

谁也没有料到,熬过一个寒冬的蛰伏打磨,开春一单硬仗打下来,陆家木场逆风翻盘,硬生生在赵长发的地盘上站稳了脚跟。

巨大的落差,让刘老三一行人心里的失衡与嫉妒瞬间被点燃,妒火在胸腔里暗自翻涌。

大厂的暗斗,是布局深远、环环相扣的商业围剿,目标明确,手段狠辣,却有迹可循,尚可筹谋化解;而乡民的眼红,是细碎琐碎、无休无止、无处不在的侵扰,如同蚊虫叮咬,不致命,却扰人难安,防不胜防。

大风波有章法可循,危机尚可掌控节奏;唯有这些邻里之间的小恶意,藏在闲话里,躲在找茬间,渗透在日常相处的缝隙之中,最是消耗人心。

跳出来作祟的,依旧是以刘老三为核心的一小撮闲散村民。

刘老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田地敷衍耕种,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村口打牌闲聊,看谁家日子有起色,心里便憋着一股莫名的不痛快。开春之后,陆家木场日日开工,机器轰鸣不断,门前车辆往来频繁,院里堆着整整齐齐的原木,车间里刨花纷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每每路过,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刘老三的心上。

他冬天几次带头起哄、散播流言,本想借着陆家最艰难的时候,跟着踩上一脚,看看热闹,顺带从混乱里捞点小便宜,可忙活大半天,陆家不仅没有垮掉,反而越做越稳,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自己的算计全部落空,那份无处发泄的嫉妒与不甘,只能化作一场又一场无休无止、细碎难缠的找茬风波。

第一桩风波,便是挑刺扰民,无事生非,靠着匿名告状搅乱木场生产节奏。

春日白昼渐长,天光亮得早,黑得晚,周边乡镇的农户建房、打家具的订单慢慢多了起来。陆民为了按时交付、稳住客源,白天日出开工,日落收工,木料切割、打磨的机器声响全部控制在白天正常时段,既不凌晨突击赶工,也不深夜加班熬夜,完全在合规合理的范围之内,平日里对周边住户几乎没有实质性影响。

可刘老三心里憋着一股气,便开始想方设法找由头刁难。他自己不出面,撺掇着两个臭味相投的同伴,轮番跑到村委会、乡镇环卫站、综治办公室匿名告状,言辞夸大其词,把正常的生产说得不堪入耳。

一会儿谎称陆家木场昼夜开工,电锯轰鸣彻夜不停,严重噪音扰民,吵得周边村民彻夜难眠;一会儿又捏造粉尘漫天飞扬,木料加工的碎屑污染空气,飘进家家户户,危害邻里健康;更有甚者,凭空捏造木场随意堆放边角废料,存在火灾隐患,破坏周边居住环境。

所有说辞,全是歪曲事实、无中生有,把一桩合规正常的民间小作坊,描绘成一个祸害乡里的麻烦源头。

乡镇基层工作,讲究邻里和谐、民声无小事,只要有村民实名或匿名反映问题,乡镇干部本着例行公事的原则,必须上门现场巡查、当面核验情况,还要对经营者进行口头问询、政策宣讲。

于是,每隔三五天,就会有村干部或是乡镇工作人员走进陆家木场,查看生产时间,测量噪音范围,检查废料堆放,一遍遍询问生产细节。

每一次上门核查,都要打断车间里的生产节奏,陆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一一配合解释;宁慧慧也要放下手头的订单台账,反复说明情况,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应对问询。最后核查结果清清楚楚,陆家木场一切合规,没有任何违规扰民的行为,风波只能草草收场。

可无端的核查一次次找上门,无谓的问询没完没了,哪怕最后没有任何处罚,却实实在在干扰了厂区正常的生产节奏,打乱工期安排,无端消耗夫妻俩的精力,让原本紧凑有序的生产经营,凭空多出许多不必要的牵绊。

第二桩风波,占道挑理,刻意刁难,用双重标准对陆家百般苛责。

陆家木场门前,是一条沿河修建的村道,路面不宽,平日里供村民行人、农用拖拉机、自行车通行,属于全村共用的公共通道。木场装卸原木、成品木料时,偶尔需要货车短暂停靠在路边,货物临时堆放在门口空地,都是随装随卸、随停随走,绝不会长时间占道封堵,多年以来,邻里之间早已习惯,从来没有人为此提出非议。

开春之后,陆家生意回暖,往来的拉货车辆明显增多,门前短暂停靠装卸货物的频次也高了一些,这又被蹲守在路边的刘老三一行人抓住了把柄。

他们常常三五成群,要么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闲聊观望,要么直接守在木场门口附近,只要看到陆家货车一停靠装卸木料,便立刻围上来指指点点,高声非议,刻意上前阻拦。

嘴里的话难听又刺耳,张口就是陆家自私自利,霸占公共村道,只顾自己做生意方便,全然不顾全村人的通行;指责货车挡路,农机过不去,行人不方便,破坏公共秩序,言语之间充满刻意的指责与刁难。

可众人转头一看,刘老三自家门口常年堆放着柴草杂物,大半个路面被堵得严严实实,村民通行需要侧身挤过去,他却视而不见;村里不少闲散农户,习惯性把农具、柴火、闲置杂物堆在门前村道,堵塞半幅路面,从来无人过问,刘老三一行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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