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桃花饭店(十四)(2/2)
收拾妥当一切,桃花起身准备告辞,笑着说道:“李老板,以后再有急活、忙活,你尽管招呼我,只要我店里不忙,一定过来搭把手,绝不推脱。”
两人互相留好了联系方式,方便日后随时联系,桃花便转身准备回饭店。老板娘连忙快步上前,掏出十块钱要塞给她,桃花连连推辞,摆手不肯收:“不用了不用了,街坊邻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哪能收钱,太见外了。”
老板娘执意拉住她的胳膊,态度坚决,不由分说把钱硬是塞进她的口袋,认真说道:“你要是不收钱,就是不把我当朋友,那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你必须收下。”
拗不过对方的一片盛情,桃花只好无奈收下,心里却觉得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本是常事,没必要如此计较。
从这之后,每到下午饭店清闲的空档,桃花就常去纸活店搭把手,帮着赶活、整理物料,一来二去,和老板娘愈发熟络。桃花常常感慨不已,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我开着饭店,还能顺带着学到你这门好手艺,也算多了一门本事。”
老板娘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现实:“你开这么红火的饭店,哪看得上这点零碎小钱。做纸活这门生意本就有忙有闲,运气不好的时候,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没活上门,冷冷清清。这纸活本就是冷热不定的营生,全凭别人家有白事才有生意,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及你饭店的一半,也就勉强给上初三的小儿子挣点生活费,补贴家用罢了。”
桃花闻言十分理解,轻声宽慰道:“有手艺傍身,总比什么都不会、干等着强,靠自己双手挣钱,踏实安稳。我当初也是为了娃子上学,想多挣点钱,才咬牙试着盘下这家店,做起了生意,都不容易。”
老板娘由衷夸赞,眼神里满是认可:“这条街上这么多家店,属你家饭店生意最红火,口碑最好。前面那家饭店是靠老板人缘好、会处事撑着,你家不一样,是靠实打实的好味道、好食材,才能牢牢留住客人,让人吃了还想来。”
“你过奖了,味道也就一般般,都是家常口味,没什么特别的。”桃花客气道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好日后常联系,有活计互相招呼,桃花便转身慢悠悠回了饭店。
回去的路上,冷风轻轻吹过,桃花心里默默盘算着纸活这门生意的门道:看着挣得不多,一单也就几块十几块,但本钱极小,一两块钱的纸花、铁丝、竹架成本,就能做成一单生意,几乎没有损耗,薄利多销,日积月累下来,细水长流,收入其实不比外出打工奔波劳碌差,而且时间自由,还能兼顾店里,也算一条不错的路子。
回到店里,桃花把下午帮忙干活、学习手艺的事跟宇文松说了一遍,宇文松听完,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认真说道:“再怎么说,也不如咱们踏踏实实开饭店挣钱稳当。而且这行当有不少讲究,属于专门做白事的冷热营生,民间忌讳很多,只有有人过世才会有生意,平时旁人都避之不及,稍有不慎还容易惹来闲话,被人说三道四,还是少沾为好。”
桃花抿嘴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也就逝者的亲人会在意细节,旁人不过是看个热闹,哪里会多说什么,咱们凭力气挣钱,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避讳的。”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日,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一日下午,农历冬月初二十二,正是晚饭前的预热阶段,店里生意渐渐忙碌起来,客人陆续上门,点菜、炒菜、端面,忙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店里老旧的座机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又频繁,打破了店里的忙碌节奏。
桃花正颠着锅翻炒菜肴,油烟缭绕,闻言心里微微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婆婆刘芳焦急慌乱、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气语无伦次:“桃花,桃花,你爸刚才在家里走路摔了一跤,直接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我凑近一看,他嘴角都歪了,眼神也不对劲,怕不是啥好病,你快想想办法!”
桃花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锅铲都顿了一下,心头瞬间揪起,连忙说道:“妈,我这边店里正忙着炒菜,脱不开身,让宇文松接电话,他来安排。”
宇文松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听筒,沉声道:“妈,你把刚叫过来,我跟他说。”
刘芳连忙应声,把宇文刚叫到电话跟前,才对着话筒说道:“我把刚叫过来了,你直接跟他说。”
“刚,你赶紧想办法叫个车,立刻把爸往县医院送,我和桃花一会儿就去县医院门口等着你们,千万别耽误。”
宇文刚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慢悠悠说道:“哥,我身上没钱,出门叫车也需要车费,咋叫车啊?”
“车费我来出,你动作快些,立刻动身,别耽误了治病,爸的身体耽误不起!”宇文松的语气不由得加重,满是急切。
“那……那我先去麻将馆找我媳妇,跟她说一声,再收拾收拾东西。”
这话一出,宇文松瞬间火冒三丈,父亲病重生死未卜,他却还想着先找媳妇、磨磨蹭蹭,当即沉声道了一声:“快点儿!”便直接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桃花,满脸愠怒,语气压抑着怒火:“宇文刚办事太不靠谱了,一点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桃花心里也焦急万分,却依旧保持冷静,连忙叮嘱道:“你先别气,气坏了身子没用。我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底出发了没有,别一直拖着。”
一通电话再次打过去,宇文松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脸色铁青:“人根本没动身,还在家里磨蹭!”
电话那头传来宇文刚断断续续、漫不经心的声音:“叫车也需要时间啊,急也没用,我先给娃喂口饭,等外面雨小些,路上好走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动身。”
“都什么时候了,还等雨小!这要把人急死!”宇文松几乎按捺不住怒火。
“那你先看着安排,我这边也没办法,急不来。”说完,宇文刚毫不在意地匆匆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紧迫感。
桃花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柔声安抚:“别跟他置气,没用。我把锅里的饺子煮好了,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到了医院怕是要忙前忙后,根本没时间吃饭,空腹折腾身体扛不住。”
“我不饿,没心思吃,我带十块钱去车站等着,直接等他们过来。”宇文松摆了摆手,心绪不宁。
“吃了饭来得及,车在路上也要走一两个小时,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车站接人,两个人心里也有底,光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说罢,桃花迅速关火,简单交代了一下店里后续事宜,连忙叫了一辆三轮车,两人匆匆赶往村口车站。在寒风里焦急等了半个多分钟,终于看见从百家山镇方向驶来的班车缓缓进站。两人快步上前,跟车站工作人员说明家里老人突发重病、情况紧急,才破例让三轮车进站。宇文松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半躺半靠、面色苍白的宇文平小心扶到三轮车上,动作轻柔,生怕碰着父亲。
同行的宇文刚一脸无所谓,随口说道:“我身上就只带了坐车的钱,其他一分没有,你俩带着爸去看病就行,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宇文松皱眉,沉声道:“你跟我一块儿去一趟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大事再说,家里不差你这一会儿。”
宇文平虚弱地靠在车厢里,气息微弱,缓缓开口劝阻:“让他回去吧,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让他走。”
一旁的刘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宇文刚,宇文刚接过钱,二话不说,转身便坐上了返程的班车,没有丝毫留恋。
刘芳看着宇文松难看的脸色,连忙小声解释:“别生气,让刚回去吧,回去迟了,他媳妇那边不好交代,容易吵架。”
一行人不敢耽搁,乘着三轮车匆匆赶到县医院,挂号、排队、做CT、抽血,各项检查一路加急做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面色严肃地走了出来。宇文松看着报告上的专业术语,心脏猛地一沉,神色瞬间凝重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桃花,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下,怕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