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仰赖(2/2)
乔颐曼又顺着话头提起:“老爷,晓白和于哥儿也到了进学的年纪,总不能由着他们三个天天疯玩。你早些寻个妥当的书院,送他们去读书才是。”
周秉正闻言摆了摆手:“不必寻什么城外书院。我对大郎二郎寄予厚望,就近找个私塾便是。少年人远赴求学奔波劳苦,我不愿自家孩儿吃这份苦头。”
乔颐曼细想也觉有理,便叮嘱道:“那也得尽快延请位饱学先生,总这么散养着,万一养出纨绔性子,日后如何立身?”
“此事我会安排。”周秉正应下。
乔颐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这些天一头扎在内阁,家里的事半点不上心。晓白都十岁了,于哥儿的前程你也半字不提,到底在忙些什么?再这么不顾家,我索性带着女儿回江南去!”
周秉正自知近日确实冷落了内宅,便放软了语气哄道:“先皇龙驭宾天,当今陛下年少,我既要督着翰林院预备经筵讲章,朝中大小政务也离不得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乔颐曼一怔,抬眼望他:“夫君是说……由你给圣上讲学?你从前也没正经教过书,怎好去做帝王师?”
周秉正淡淡一笑:“这有何难?我早年在翰林院供职,研经治史十余年,教导一个少年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你给陛下讲课,都讲些什么?”
“不过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还能有什么。”
乔颐曼闻言轻笑一声,斜睨着他:“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在家脾气素来急躁严苛,别把那副样子带到文华殿去,对着陛下也没个分寸。”
周秉正心中暗道,乔氏倒是把自己摸得一清二楚,这话竟分毫不差。可他嘴上自然不肯认,认了少不得要被她念叨半日,只道:“晓得。宫里不比家中,我自有分寸,你放心便是。”
文华殿乃经筵讲读之所,周秉正每日入殿侍讲,所用典籍皆是他亲自遴选,字字句句都存了训导君王的心思。
少年天子稍有错漏,他便厉声呵斥,言辞峻切,全然不留情面,倒比严父还要严苛几分。小皇帝早被太后叮嘱,凡事皆要听周先生教诲,因此对他敬畏至极,言听计从,半分不敢违逆。
经此一事,朝中百官更知周首辅圣眷正隆,权柄日重,无人敢轻易撄其锋芒。
这日讲读完毕,李妃传召周秉正往偏殿相见。
周秉正入内行礼,李妃坐在屏风后,语气带着几分凄婉:“先帝走得突然,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朝中诸事,还都仰赖周先生了。”话音未落,眼眶已然泛红,泪珠簌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