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三方博弈(2/2)
谢珩的眉微微动了一下,“你信臣。”
“不,”萧淮舟说,“臣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性:老真人比激进派,更不希望这件事失控。”
这句话说完,谢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曲意绵觉得,这才是萧淮舟真正的一刀,切进了谢珩的某个真实的逻辑,不是信任,是利益的交叉点。你不一定要信一个人,你只需要找到那个他不得不跟你站在同一侧的地方。
谢珩最终开口,“可以,”他说,“但臣也有一个条件。”
皇帝,“说。”
“七天后,”谢珩说,“不管结果如何,长生药的资料,臣要留下一份。”
皇帝脸色变了,不是变难看,是某种东西收紧了,“那是悖逆之物。”
“陛下,”谢珩打断他,这声打断极轻,但确实是打断,皇帝停了下来,“那份资料里不只有长生药,”他说,“还有三十年里,所有试验者的名单。死的,活的,用了什么,活了多久,怎么死的,全在里面。”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陛下若要烧,”谢珩说,“随时可以烧,臣不拦。但烧之前,陛下是否要知道,那三十年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因为什么死,怎么死的。”
皇帝沉默了。
这沉默跟之前那些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在等,是在博弈,是在算。这个沉默,有一点别的什么,曲意绵辨认了一下,像是动摇。
她第一次觉得,皇帝在这屋子里,不是全然居于上位的那一个。
谢珩要的不是那份资料本身,他要的是皇帝欠他一个东西,一个“你烧之前,至少看过”的沉重。这份沉重,比任何一纸承诺都压得住人。
萧淮舟没有在谢珩说话的时候开口,等谢珩停下来,才说,“陛下。”
皇帝看向他。
“臣以为,”萧淮舟说,“老真人的条件,合理。”
皇帝,“你也觉得合理。”
“七天后,若首脑落网,激进派覆灭,”萧淮舟说,“那份资料的去留,可以再议。”再议,就是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陛下若此刻应下,老真人会更有余力在这七天里帮臣做事。”
这是在帮谢珩说话,但明明白白是在帮皇帝算账。
曲意绵在心里给萧淮舟记了一笔:此人说话,从来不站在某一侧,他站在那个对所有人都最有用的位置上。这很难,因为那个位置不是天然存在的,是他一句句话撑出来的。
皇帝看了萧淮舟一眼,又看了谢珩一眼,最后,“七天,”他说,“朕等。”
谢珩拱手,行了一个极标准的道揖,“臣,遵旨。”
萧淮舟也跟着行礼,起身时目光扫过曲意绵,那一眼停了不到半秒,曲意绵知道那是在问她。
你还好吗。
她用眼神回了他,好。
但她心里知道那是假的。
七天,三方的局,一个藏在所有人之后还没亮牌的首领,和一道谁也不知道下落的遗诏。
她站在这间屋子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一枚被随手搁在棋盘边缘的棋子,没人问她下不下,没人告诉她这一局最终要吃掉谁。
但她清楚得很。
如果那个首领足够聪明,他迟早会意识到,这七天里,萧淮舟是那根轴,而她,是那根轴上,最容易被拿来施压的一颗。
曲意绵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旧疤。
她想,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激进派那三张已知的脸,是谁,长什么样,现在在哪。
谢珩以为他藏住了变量,萧淮舟以为他握住了主动权,皇帝以为他买到了七天。
没有人问过她,她想要什么。
但没关系。
她从来都是自己想清楚了,再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