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风暴中心的皇帝(2/2)
陈内侍摆手,“侯爷说的哪里话,圣上等着呢,这边请。”
曲意绵跟在萧淮舟身侧,压低了帽檐,扮的是随行幕僚的样子,没有人注意她。
谢云澜留在宫外了。
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他身份尴尬,这个时候闯进宫里,反而是添乱。
走进宫道的时候,萧淮舟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声音低得只她一个人听得见:“你留心白辞年。”
“我知道。”
她没动声色,眼睛往前看,脚步跟着陈内侍,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见萧淮舟。
御药房旧址封了这么多年,皇帝本人都极少提及,他不是不清楚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先帝晚年迷药,迷的是长生,迷的是那个被压了半个世纪的秘密。
而现任皇帝,继位时拿到的,不止是一把江山。
他拿到的,还有先帝留下的那些脉案、那些药方、那些封存在御药房里从未被彻底焚毁的东西。
曲意绵的脚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每步都踩得很稳,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冷了。
如果那场仪式真正的目标是皇帝本人呢。
不是推翻,不是杀死,而是利用。
把皇帝变成那套长生术的最后一块拼图。
她想到这里,喉咙里有点什么东西往上涌,被她压了下去。
御药房旧址在宫城东侧,绕过了两道宫墙,穿了一条夹道,那扇锁了多年的门,今日开着。
烛火已经备好,但没有太医,没有内侍,连陈公公在门口停了步,“圣上在里头,侯爷自便。”
说完,人退出去了。
萧淮舟在那扇门前站了一秒。
一秒很短,但曲意绵把他那一秒看全了,看见他肩膀沉了一下,然后重新撑起来,推门进去。
里头不大。
药柜已经空了,只剩一排排空格,架子上积了薄薄的灰,烛台是新换上的,把那点霉旧气压下去了一些,但压不干净。
皇帝坐在里头,就那么坐着,没有龙袍的全套仪制,只一件深青常服,手边摆着一个敞开的旧匣子,里头的东西曲意绵没看清楚。
萧淮舟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了。”皇帝的声音比曲意绵想象中要疲,像是长时间没睡好,“朕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他抬起脸,看着萧淮舟,停顿了一下,说:“你查的那条线,已经查到哪里了。”
萧淮舟没有立刻回答。
曲意绵站在他身侧半步,把皇帝的脸看了一遍,发现他眼底那点红丝,发现他手指按在那个旧匣子边缘的力道,有点重,有点不稳。
他知道。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臣,”萧淮舟开口,“在查五十年前的那场献祭。”
皇帝的手指动了一下,没离开那个匣子,“还有呢。”
“还有,”萧淮舟顿了顿,“五天之后,有人要在京城完成一场法事。”
皇帝闭上眼睛,又睁开,“朕知道。”
他说,“白辞年,”他停在这个名字上,“已经在安排了。”
曲意绵心里那根线,绷断了半截。
皇帝知道白辞年。
他知道白辞年在安排什么。
但他现在说出这句话,是在告诉萧淮舟他知道,还是,在测试萧淮舟知道多少。
她侧眼去看萧淮舟,看见他背脊不动,但颈侧那根筋,轻轻收了一下。
两个人,两层心思,都压在这个封了半辈子的旧药房里,谁都没先开口。
皇帝最后把那个旧匣子往桌边推了推,“萧淮舟,”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官职,没有爵位,就是名字,“朕信你,所以把你叫进来。”
他看着萧淮舟,“但信,是有限度的。”
“朕需要你告诉朕,你手边,还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