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帝下令,重审沈家旧案(1/2)
裴砚入宫是在十一月初二。
天还没亮,宫门外的朝房里已经候满了人。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使,凡涉军饷案的有司主官悉数到场。
气氛和上次递折子时截然不同,上次是小朝,只有通政司直送御前;这次是大朝,裴砚提前递了牌子,要求当着三司的面呈递证据。
沈昭宁没有跟进去。她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身后是周管事和四个护卫。
天上下着细密的冬雨,和她去见柳氏最后一面的那晚一样,打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碎银子。春鸢替沈昭宁撑着伞,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雨水落在沈昭宁的发间和肩头,她一动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宫门。
从卯时到午时,宫门开了又合,朝臣进了一批又出一批。中途有内侍出来传话,说裴大人在殿上呈了账册全本和封签比对清单,三司正在逐项核验。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另一个内侍出来,说大理寺卿当庭确认了韩彻暗账和转运单原件的真实性,都察院也采信了姜武的证词。沈昭宁听着这些消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午时刚过,宫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内侍,是裴砚。他穿着一身官袍,肩背挺直,脚步不快不慢,面色平静如常。
沈昭宁看见裴砚就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裴砚走到她面前,轻轻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她太熟了,每次裴砚从宫里出来,都是用这个幅度极小的点头告诉她:事情成了。
“陛下当殿下旨,着三司重审沈家旧案。”裴砚的声音不高,但在沈昭宁听来却比任何一次都清晰,“沈崇山在军饷转运任上的‘经手文书不察’罪名,准予复核。韩彻暗账和转运单原件正式列入复审证据,姜武的证人身份获准,柳氏证词和太医勘验笔录一并归入案卷。另外——”
裴砚停了一下,像是故意卖关子,但沈昭宁看见了他眼底那一丝压不住的放松。
“陛下还准了一件事:派人赴北地流放之所,复核沈崇山当年的案卷,同时追查戚家在永济渠沿线商号的旧档。”
沈昭宁站在那里,冬雨落在沈昭宁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把那滴雨水眨掉了。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站了很久,久到裴砚忍不住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裴砚说,“回府等旨。后面还有得忙。”
沈昭宁点了点头,跟着裴砚往马车的方向走。走到马车旁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宫门。
前世她母亲被下药而死,沈家被嫁祸定罪,她从沈家大小姐变成罪臣之女,嫁进侯府,被困在后宅,前世病死在榻上,死之前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重生回来沈昭宁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从井底的木匣查到水神庙的铁皮匣,从沈家老宅的转运单查到鹿鸣渡旧船仓的封签,从柳氏的证词查到徐嬷嬷的履历,从后宅药方查到前朝军饷,把所有碎片一块一块拼了回去。
现在那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只是一条缝,不是大门洞开。沈昭宁知道后面还有戚贵妃,还有徐嬷嬷还没开口,还有三皇子一系在朝堂上残余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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