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初始(1/2)
那头蚂蚁巨兽迈出的步伐突然顿住了。
它那没有眼睛的暗红色头甲缓缓转动,对准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方向。
正好是卢卡的方向。
它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猎犬锁定了气味的源头。
巨兽的六条节肢同时调转,庞大身躯猛然朝着卢卡所在的位置冲刺过来。
地面在它的步伐下震颤,碎石和尘土被扬起成一道灰色的幕墙。
那些还在拼命奔逃的人群被冲击波推得东倒西歪。
军方的火力瞬间密集了数倍。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从两侧俯冲过来,机载火炮和导弹同时开火,弹幕在巨兽的侧腹和前肢上炸开连绵的火光。
坦克纵队也调转了炮口,穿甲弹的弹道在空气中划出几十道炽红的弧线,密集地轰击在巨兽的右前肢关节处。
那股集火确实让巨兽的冲刺路径发生了偏移。
它的躯体在猛烈的爆炸中微微侧倾,落点偏离了卢卡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大约两三米。
但也就是这两三米的距离,保住了卢卡的命,却搭上了另一个人的命。
一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从卢卡背后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向侧后方一拽一推。
卢卡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抛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背撞上路边的一根路灯杆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是灰尘和铁锈的混合味道。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个把自己推开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体型微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路。
他推完卢卡之后还没来得及收身,巨兽的一条节肢擦着他的身体扫了过去。
那条镰刀状的节肢边缘像切豆腐一样掠过了他的左侧躯干。
卢卡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左臂和半边胸腔从身体上分离出去,在空中翻飞了两圈,落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暗红色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身下铺开,像一张迅速扩张的地毯。
男人的身体歪倒下去,靠着半截断裂的护栏斜斜地撑着,剩下那只右手还保持着向外推的姿势。
卢卡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抽气。
他连滚带爬地朝那个男人靠过去,膝盖在地面上磨破了皮也感觉不到疼。
大……大叔!大叔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连不起来。
那个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地、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终于聚焦在了卢卡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下颌抬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张嘴里涌出来的只有暗红色的泡沫,混着细碎的血块,声音被彻底堵在了喉咙深处。
他的眼神在卢卡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那两秒里最后一点光迅速黯淡下去,瞳孔固定住了,那只还完好的右手也缓缓垂落。
卢卡跪在那个男人面前,双手悬在离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不敢碰他,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只剩下气声,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没有回答。他再也无法回答了。
远处的巨兽被军方的火力重新吸引了注意,但它的头甲再次转了过来,又锁定了卢卡的方向。
卢卡强忍着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酸涩和胃部传来的抽搐感,咬紧牙关,膝盖发力把自己撑起来,转身继续奔跑。
他不敢回头。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巨兽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了。
就在那庞大阴影即将重新笼罩卢卡头顶的瞬间。
一道浓烈的金光从天而降,像温热的瀑布一样倾泻在卢卡和他周围那些还没能跑远的人身上。
金光触及皮肤的刹那,卢卡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周围的景象在金色光芒中急速褪色。
然后他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定感。
你还有时间……
下一秒,卢卡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片平整的草坪上,周围是和他一样被金光传送过来的幸存者。
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有人抱着双膝沉默不语,有人茫然地四顾张望。
远处能看见军方设立的临时检查站和医疗点,白色的帐篷上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
而那头蚂蚁巨兽,在他被传送走的最后一瞬间瞥见的画面里,已经被那道金光彻底笼罩。
庞大身躯正像沙堡被海浪冲刷一样从边缘开始崩解、消散。
那天晚上,卢卡跟着父母来到了国家紧急调配的避难所。
那是城郊一座改建过的体育场馆,巨大的穹顶下铺满了折叠床和行军垫。
照明灯从高处投下刺目的白光,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泡面的蒸汽。
父母帮他领了一床薄毯,又给他热了一盒饭,可卢卡只是机械地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张折叠床上,毯子拉到胸口,眼睛盯着穹顶上那些裸露的钢架和管线,一言不发。
闭上眼睛的瞬间,那个大叔的面孔就浮了上来。
他推自己的时候用的力道。
那双粗糙的大手搭在肩膀上的触感,温热的,有力的。
他临死前那个眼神,涣散中最后凝聚在卢卡脸上的那两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想说什么?是快跑,还是活下去,还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
卢卡想不出来,越想越钻心。那个大叔是某人的父亲吗?是某人的丈夫吗?
他在冲出家门的时候是否也像母亲一样往口袋里塞了一瓶水?他原本今天计划着要做什么?
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此刻都已经永远地中断了,被那双节肢,被那头怪物,被这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
我真的值得吗?卢卡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
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没有救过什么人,甚至连家里那台漏水的水龙头都是父亲修好而我只是站在旁边递扳手。
那个大叔在把自己推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在想什么?他有犹豫过吗?
他看清了自己要救的是谁吗?
还是说对他来说,那个被推出去的身影只是一个需要被推开的人,换成谁都一样?
卢卡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他掀开毯子起身,推开父母担心的询问,快步走出避难所的大门。
外面是一片被夜色笼罩的空旷地带,曾经是体育场馆的外广场,现在只剩下凌乱的临时设施和停放的车辆。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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