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登闻鼓,一个死去的人(2/2)
之前冬雷轰击文庙西殿,就是张英一案的导火索。
此刻突然响起的巨响,绝对是又有大事发生!
“是登闻鼓!”
白山民神色骤变,瞬间反应过来。
登闻鼓!
这三个字瞬间在沈叶脑海中炸开!
普天之下,唯有太和殿外的登闻鼓,声响才会如此雄浑浩荡,穿透重重宫墙!
此鼓本为太祖皇帝所设,初衷是为天下含冤百姓开辟一条告御状、申奇冤的通路。
可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太祖驾崩之后,登闻鼓便渐渐闲置荒废了下来。
只因敲鼓的代价,惨烈至极!
但凡有人敲响登闻鼓,无论冤情大小,必先杖责五十大板!
这五十廷杖,看似只是责罚,实则凶险万分。
寻常百姓皮肉单薄、体质孱弱,根本扛不住这般重刑,十有八九会直接杖毙当场。
要不是有惊天奇冤、走投无路,一般人很少敢铤而走险。
而且,太祖留有遗训:
登闻鼓一响,皇帝必须即刻升殿!
天子既已临朝,满朝文武自然无人敢缺席,必须尽数列席听审。
“这个节骨眼儿上敲响登闻鼓,绝非偶然。”
白山民分析道:
“登闻鼓外,常年有大内侍卫轮班值守,戒备森严,寻常人别说敲鼓,连靠近百丈之内都难如登天。”今儿登闻鼓被敲响,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放人进去的!
沈叶沉声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鼓声已响,我便去太和殿看看。”
律法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太子必须列席登闻鼓案。
但沈叶心中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必定和最近朝局息息相关。
白山民有心同往探查,奈何身无官职,没有资格踏入太和殿。
沈叶临走时,他再次提醒:
“太子爷,学生敢断定,这登闻鼓,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叶点点头,没有说话,随即带着一众羽林卫赶往太和殿。
抵达大殿之时,干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漠地扫着下方,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六部九卿的文武百官,正匆匆赶来。
沈叶上前躬身行礼,擡眼间暗暗观察。
干熙帝越是面色平静,沈叶越是笃定:
这场突发的登闻鼓鸣冤,绝对和父皇有关!
不过短短片刻,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男子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大殿。
显然,那五十廷杖,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整个人奄奄一息。
“草民,叩见陛下!”
男子强忍剧痛,艰难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无尽悲戚。
干熙帝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寒意彻骨:
“你是何人?何方人士?为何敲响登闻鼓,所为何冤?”
那人浑身颤抖,哽咽出声:
“陛下!草民名叫苏源顺,乃是江南布衣!今日冒死敲鼓,只求陛下为草民幼子伸冤!我儿死得太冤了‖”
干熙帝淡淡打量他几眼:
“听你谈吐,也算读过书、知律法之人。”
“江南自有巡抚、两江总督衙门,地方冤情,理应就地审理办结。”
“你放着地方官府不用,千里迢迢闯京城、擅敲登闻鼓,难道不知此乃大禁?”
就在干熙帝问话的间隙,沈叶余光一瞥,赫然发现一旁的陈廷敬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僵,双目死死盯着跪地的苏源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刹那间,沈叶心头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这场登闻鼓鸣冤,果然和陈廷敬有关!
与此同时,下方的苏源顺再度叩首,悲愤高呼:
“陛下!草民要告之人,江南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审、不敢管!”
“三年前,左都御史陈廷敬之子陈过之,纵马狂奔,活活踢死草民幼子!”
“草民从县衙、府衙一路告到两江总督衙门,层层官府尽数推诿包庇,无人敢为草民作主!”“草民走投无路、告状无门,只能舍命敲登闻鼓,只求陛下秉公断案,还我儿一个公道!”大殿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齐齐心头一震,纷纷侧目看向位列朝臣之中的陈廷敬。
干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直直锁定陈廷敬,沉声发问:
“陈爱卿,此事,你可知晓?”
众目睽睽之下,陈廷敬面色惨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他迟疑片刻,还是跨步出列,躬身回道:
“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干熙帝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缓缓吩咐:
“既然陈爱卿不知情,那就好好查一下。”
“苏源顺,你将前因后果、始末详情,细细道来。”
苏源顺虽身受重伤,口齿却依旧清晰,忍着剧痛,条理分明地将三年前的惨案娓娓道来。
三年之前,陈廷敬留居江南老家的独子陈过之,仗着父亲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在乡中横行无忌、骄纵跋扈。
一日策马出游,肆意纵马狂奔,当场踩踏踢死了年幼的苏家孩童。
一桩简简单单的人命官司,却因陈家权势滔天,被地方官府层层压下,无人敢帮苏家伸冤。可怜苏源顺为子伸冤三年,四处奔走、处处碰壁,万般无奈之下,才不惜以身受杖、敲响登闻鼓,远赴京城告御状。
听完完整始末,沈叶心里只剩满心唏嘘与寒意。
时机太过蹊跷、太过刻意!
就算干熙帝掌握了此事,偏偏在陈廷敬即将角逐大学士之位、最关键的节骨眼儿上,爆出陈年命案旧案这出手速度、拿捏的分寸,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白山民口中的“盘外招”,到底是什么。
沈叶快步走到神色慌乱的陈廷敬身侧,低声追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属实与否?”
陈廷敬背脊发凉、额头冒汗,这才吐出来一句颠覆众人认知的话:
“太子爷……苏源顺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