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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清轩焚巢,照亮残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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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

灰土混着焦木的碎屑,打在脸上不疼,但刮得皮肤发麻。孙孝义站在西边断墙下,脚底踩着一块烧裂的青砖,手还垂在身侧,指节僵硬。他没动,也没看天,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塌了一半的主殿废墟。火还没起,可他知道要来了。

林清轩从南面走过来。

她脚步不快,也不慢,踩过地上的碎骨和瓦砾,发出细碎的响声。道袍下摆撕了一道口子,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肩处有块焦痕,像是被符火燎过。她没戴剑,剑早不知道丢在哪场混战里了。手里捏着一个火折子,黄铜壳子,边缘磨得发亮,是茅山弟子常带的那种,能防风,一甩就着。

她走到主殿台阶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残垣。三根梁柱倒了两根,剩下那根歪斜着撑在半空,挂着半幅烧剩的幡布,黑底红字,依稀能认出“伏魔”两个字。台阶左侧有个地牢入口,铁门歪斜,锁链断裂,洞口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右边廊柱上还挂着几根铁钩,其中一根钩子上缠着半截人皮,风一吹,轻轻晃。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

一堆腐木堆在台阶底下,是从倒塌的厢房里扒出来的,上面盖着湿透的破布和烂草席。这是她刚才搬来的。她记得这堆木头,原本是厨房后院的柴垛,姚德邦让人拿它煮过人心肝。她也记得那些席子,是关押俘虏时铺在地上让他们睡的,睡上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她蹲下身。

膝盖压进灰土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把火折子凑近那堆腐木,手腕一抖,火苗“噗”地窜出来,黄中带蓝,舔上破布的一角。布料先是冒烟,接着卷边,然后“轰”一下燃起小火。火势不大,只烧着表层,底下还是湿的,火苗挣扎着往上爬,眼看就要熄。

她没急。

伸手解下外袍,叠了两下,扔进火堆。

粗布道袍一碰火就卷曲、发黑,接着整件烧了起来。火苗猛地蹿高,顺着破布爬上腐木,噼啪作响。一根横梁被引燃,火蛇顺着裂缝钻进去,慢慢往里烧。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火焰一点点爬升。

风忽然变了向。

从东边绕过来,带着一股焦臭味,把火往回推。火舌贴着地面爬,差点灭了。她皱了下眉,抬脚把一块碎瓦踢进火堆,砸断一根未燃尽的木头,让空气通进去。火又旺了些。

她没再动手。

就站在那儿,双手垂着,目光扫过四周。

高台还在,姚德邦就是在那里讲“伏魔真经”的,说他替天行道,专收邪祟。其实收的是活人魂魄,炼成符引。台角有道裂痕,是赵守一最后一道雷符炸出来的。再往右是毛书香住的小楼,塌了,只剩一面墙,墙上还挂着半面铜镜,照不出人影,只映着跳动的火光。

火越烧越大。

火焰顺着断裂的梁柱往上爬,舔上屋顶残架。干透的木料“噼啪”炸开火星,溅到旁边的断墙上,点燃了残留的帷幔。火势开始连成片,从主殿蔓延到左右配殿。一道火墙“呼”地立起来,隔开了她和背后的孙孝义。

他没动。

依旧站在断墙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焦地上。他没喊她,也没靠近,就像知道这一把火,只能她一个人点。

林清轩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还没落,可已经被浓烟遮了大半,只剩下个暗红的轮廓,悬在西边山脊上。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都发红,跟夕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焰色。风卷着火星往上飞,像一群红蚂蚁扑向天空。她眯了下眼,觉得这火,好像要把整个黄昏都烧穿。

她想起程度数。

那个虬髯大汉,杀人如麻,却在姚德邦被人围攻时,一头撞开赵守一,扑过去挡刀。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军师……我护你”。她当时觉得可笑,现在不笑了。有些人,坏到骨子里,也能为一个人豁出命。可他们选错了路,也信错了人。

她又想起毛书香。

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话——“你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那时候一剑刺进去,没犹豫。不是因为她多恨那个妖女,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被迷魂术毁掉的人。书生疯的,商贾家破人亡的,村妇投井的……她见过太多。她不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下一个。

火已经吞了主殿。

整座建筑都在燃烧,梁柱倒塌的声音接连响起,“咚”“咚”“咚”,像丧钟。火焰在空中交织,形成一片火幕,把整个恶人谷的核心照得通亮。那些曾经阴森的地牢、诡异的祭坛、挂满人皮灯笼的回廊,此刻全都暴露在光下,再无藏身之处。

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离火更近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她没退,反而站得更直。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额角的伤疤,是上次斗法时被阴风真人划的。她没去摸,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眼神从一开始的狠厉,慢慢变得空。

她不是在烧房子。

她在烧一段日子。烧那些夜里听见的惨叫,烧那些白天看见的血池,烧那些逃不出去的噩梦。她烧的不是仇,是记忆。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是她宁愿忘掉却总在梦里出现的角落。

她不怕火。

可她怕冷。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恶人谷给她的。她第一次来这儿,是跟着孙孝义夜探,躲在树后看他们用活人喂鬼。那天没有月亮,只有血池泛着绿光,照得人脸发青。她冻得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凉。她那时就想,这地方,该一把火烧了。

可那时候不能烧。

因为还有人活着,还有人等着救。他们得留着火种,不能全靠一把怒火烧到底。

现在不一样了。

人都死了。敌人死了,同伴也死了。剩下的,只有她和孙孝义。他们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算下一步怎么走。他们可以停下来,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她把火折子扔进了火堆。

铜壳子滚进烈焰,瞬间烧红,接着熔化,滴下一点黄油似的液体,转眼就被灰掩了。她没再看,只是站着,任火光把她整个人包住。

孙孝义依旧没动。

他看得见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像一尊铁铸的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复仇的快意,也不是胜利的喜悦。是一种空。像跑完了十里山路,一口气冲到终点,却发现身后没人鼓掌,也没人等你。你只是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天,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也经历过这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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