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插曲(2/2)
谢尚闻言大叹:“倒称得是天生将种了。”
这个评价就很难评。
以士人之论,当然是不屑为“将种’的,但当年连司马家的皇帝都被自己妃子喊为“将种’,倒也不能说是特别的贬低,但即便是算上这个典故,也不是什么好说法就是了。
然而,刘乘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是巴不得多几个人给他军事上的评价呢,再说了,“将种”比“劲卒”高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再说了,他这次来可不是跟上次见面那样带着气的,这次是来捋顺毛的。
“安西谬赞。”所以,其人只是含笑拱手,丝毫不以为意。
“御龙不晓得,你刚刚驰骋而来,雄姿英发,腾跃颍水,凛凛然若宿将,所以安西有此评价。”姚襄也赶紧打圆场。“甚至引用了诗经“萧萧马鸣,悠悠施旌’之……可惜,我文采不足,不能应和。”“这有何难?”刘乘也是“通”过《毛诗》的,当初他读这两句四言的时候就想到了两句五言诗,此时更是心中微动,几乎脱口而对。“适才之景,依我的之俗语,可谓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谢尚、姚襄一时不明,本能去看大手子袁宏。
而袁参军也不明白刘阿乘在做什么,便来问:“刘都令史是要以五言释《诗经》之四言?”“不是释,我如何有那学问诠释经典,这是五言音律。”刘乘笑道。“四言《诗经》引典,五言乐府可演而奏之……恰如“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
没错,为了往后几日要过得舒坦点,刘乘已经决心趁机拍马屁了。
“原来如此!”谢尚今日竟因为刘阿乘再度兴奋拍案。“只此两句吗?”
“非也。”刘乘摇头晃脑。“上下两阙,只得一阙六句,但足以成曲由……”
“且试之。”谢尚立即来了兴致。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刘乘脱口再对。“不错!”谢尚三度拍案,愈发兴奋。“这是乐府出塞之曲,而诗曲之本,正是越“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之句而达我刚才所说的“萧萧马鸣,悠悠旒旌’之典!此所谓触景生情而得词,是乐府之至臻!”说着,竞然站起来转了一圈,熏风鼓动他的宽大衣袍,露出里面的皮甲来。
“河阳桥在哪里?”袁宏到底是正经高级知识分子,就会稽那些人都不配碰瓷的那种,立即发觉到对方词句里的一处不妥。“此桥如何能称河阳?”
“在洛阳。”刘乘一愣,倒是立即反应过来,然后擡手一指,既是实话,又是胡编。“为昔日洛阳极盛时通河北之浮桥,不是实指,是虚指。”
此言一出,袁宏这个真正有学问的都沉默点头了。
这五言虽然粗,但有韵味,换成乐曲填词角度,就很完美了,既能指谢尚刚刚引用典故为诗歌之本,又能辞句雄壮,讲述眼前壮景,河阳桥之引,更是扯出了本番出征的最终目的。
确实没话说。
那边谢尚已经开始找琵琶了,便是姚襄心里面也服气了,这刘乘竞然真会呀?!这个东西做不得假吧?果然人家是真名士!
至于之前在自己那里,分明是晓得自己是个假名士,怕不小心戳破了,故意照顾自己呢,而正因为是演的北流姿态,所以才怪异。
正想着,琵琶找到了,琴也拿来了,谢尚一边脱衣服解开里面皮甲,一边匆匆催促自己知音:“平北,速速卸甲!与我合奏!”
于是姚平北赶紧收敛心神,就在这南顿县临颍水丘之上赶紧脱了甲胄,然后与“知音”谢安西再度合奏一曲。
刘阿乘认真欣赏,连番拊掌一一此情此景此番演奏,便是过几日就天崩地陷,海枯石烂,也要承认是一段风流插曲,足以传世的。
一我是卸甲插曲做甜点的分割线一
南顿临颍水有一,或曰,昔太祖、晋安西谢尚、羌单于姚襄,共讨张遇,于此做《乐府出塞》上阙,即“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之曲。逢落日余晖,风卷碎浪,上可遥见人持琵琶舞,甚妖娆。抵近而消。
一一《搜神后记》齐陶潜增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