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 第一百二十五章冬藏

第一百二十五章冬藏(1/2)

目录

十一月初九,雪。

陶邑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在残破的城墙上,在新修的屋顶上,在城外那片刚刚翻耕过的土地上。天亮时,整个陶邑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范蠡站在北城楼上,看着这场雪。

城墙的修复已近尾声。被越军轰塌的城垛重新垒起,被火烧毁的城门换了新的,西城墙那段用百姓血肉堵住的缺口,如今已用青石和糯米浆重新浇筑,比原来更加坚固。

但那些痕迹,还是能看出来。

新石和旧石的颜色不一样。新修的城垛比原来的略矮一些。西城墙那段新墙,青石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熏色。

就像人心。伤口会愈合,但疤痕永远在。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脸冻得有些红,但精神很好。

“屈由那边来报,今冬的粮草已经备齐了。”田文道,“加上景将军调拨的军粮,足够撑到明年三月。”

范蠡点点头:“百姓那边呢?”

“按你的吩咐,鳏寡孤独者,每月额外发放五斗粮、一束薪。战死者的家属,抚恤金已经发到各户,盐场那边还给他们安排了活计,不至于坐吃山空。”

“好。”

田文看着他,忽然道:“范大夫,你也该歇歇了。这半个月,你一天都没歇过。”

范蠡摇摇头:“歇不得。一歇下来,就想起那些事。”

田文沉默。

他当然知道“那些事”是什么。海狼的死,周老丈的死,两千多条人命的死。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最后的眼神,总在夜深人静时浮现。

“范大夫,”田文轻声道,“他们都死得值。这座城,守住了。”

范蠡望着城外的雪野,缓缓道:“我知道。但知道,和能放下,是两回事。”

田文不再劝了。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花飘。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院子里,西施正在扫雪。她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把雪扫到墙角。那只黄白猫——现在正式叫“大黄”了——蹲在廊下,好奇地看着那些飞舞的雪片。

范平在廊下堆雪人。他手冻得通红,却不肯进屋,非要堆出一个“大雪人”来。那雪人歪歪扭扭的,只有半人高,用两块黑炭做眼睛,一根枯枝做鼻子。

见范蠡回来,范平抬起头,咧嘴笑:“爹,你看!”

范蠡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堆得真好。”他。

范平高兴了,继续往雪人身上拍雪。

西施放下扫帚,走过来:“范郎,今日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范蠡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回来陪你们。”

西施笑了。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范平堆雪人。雪花还在飘,在孩子头上、肩上,他也不管,只顾着往雪人身上拍。

“范郎,”西施轻声道,“年后,你真要去郢都?”

范蠡点点头:“答应过那孩子,要去看他。”

“带范平去吗?”

“不了。路远,天冷。等开春再。”

西施沉默片刻,忽然道:“范郎,你杜衡那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了?”

范蠡想了想:“不知道。应该比范平高很多吧。十二岁了。”

“你想他吗?”

范蠡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想。但不敢想得太厉害。一想,就觉得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他娘。”

西施握住他的手,没有话。

雪越下越大。

范平终于堆完了雪人,跑回廊下,扑进母亲怀里。西施用袖子擦掉他头上的雪,把他冻红的手捂在掌心里。

“进屋吧。”她,“外面冷。”

一家三口进了屋。

屋里生了火盆,暖融融的。大黄跟进来,趴在火盆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西施去厨房热饭。范蠡坐在火盆边,抱着范平,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劫后余生的城。

十一月初十,雪停。

范蠡一早去了城西的墓地。

那是城西的一片坡地,背风向阳。战死的两千多人,都埋在这里。没有单独的坟头,而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每块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海狼的碑在第三排,周老丈的在第五排,那个少年亲兵的碑在第七排。

范蠡一块块看过去,最后在海狼的碑前站定。

碑上刻着:陶邑水师统领海狼之墓。

范蠡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壶酒,洒在碑前。

“海狼,”他轻声道,“下雪了。你那边,冷吗?”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范蠡站起身,望着这片墓地。两千多块碑,密密麻麻,从坡下一直排到坡上。

他们都是为这座城死的。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诸位,”他对着那些墓碑,缓缓道,“你们放心。陶邑,会越来越好的。你们的名字,会永远刻在这里。你们的家人,范某会替你们照顾。”

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去时,他忽然看见,坡下有一个身影。

是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跪在一块碑前。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

范蠡走过去。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满脸泪痕,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范大夫……”她慌忙起身,用袖子擦脸。

范蠡认出她了——是海狼的女人。

海狼在陶邑这几年,一直独身。直到去年,才娶了这个女人,是城东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范蠡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话很少。

“你……节哀。”范蠡轻声道。

那女人点点头,又哭了。

范蠡站在她身边,没有话。

过了很久,那女人止住哭,低声道:“范大夫,民妇想求您一件事。”

“你。”

“民妇想……想留在陶邑。海郎生前过,陶邑是他的家。他死了,民妇想替他守着这个家。”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他,“陶邑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范某。”

那女人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