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能写一辈子(2/2)
不然她不会说“边关若战事吃紧“——她是在替他想,替他怕他太忙、太累、太拼,还要抽空写信。
她在心疼他,只是她不肯说。
秦墨把信按在胸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立刻回信告诉她:
“不紧,不忙,不累。我写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愿意看。”
可他不能。
他知道她怕什么。
她怕他为了她拼命,怕他把边关的事当成负担,怕他因为她而分心。
他不能让她怕。
他只能让她知道,他在好好活着。
于是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回信。
“公主殿下,边关的雪化了。前两天出了太阳,城墙上积的雪融了大半,屋檐上滴滴答答地落水,像下雨一样。我看了一整个下午,觉得北方的雪和京城的雪确实不太一样。京城的雪落得细密、温柔,北方的雪落得急、厚,落下来就不肯走了。可再厚的雪,也有化的一天。“
他写到这里,笔顿了一下,想起她说“人生苦短,要多吃点甜的“,又添了一句:
“伙房的桂花糕最近做得好些了,没那么腻了,我每天吃两块。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他封好信,交给信使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话:
“告诉公主殿下,末将很好。伤已经好了,勿念。“
信使走了之后,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的天际,风很大,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这封信,但他不想停了。
她愿意看,他就写。
她愿意回,他就等。
她什么都不愿意,他也认了。
岁岁是在立春那天收到秦墨的回信的。
她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冒出第一粒嫩芽,青橘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公主殿下,边关来的。“
岁岁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她把信攥在手里,感受着信封上残留的一缕极淡的尘土气息,像是在辨认什么遥远的东西。
她走进殿内,在妆台前坐下,用小刀划开封口,抽出信纸。
他写了很长,比她写给他的那封长了数倍不止。
字迹倒是比从前更沉稳了些,笔画之间的间隙匀称了许多,像是在灯下一字一字认真写就的。
她看到他说“再厚的雪也有化的一天“时,手指在纸缘上停住了,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跟前面那几封并排放好。
然后在妆台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的人瘦了,颧骨比半年前明显了许多,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她在怕。
怕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怕他越写越好、越走越远,怕有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你“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了。
“青橘姐姐。“
她忽然开口。
青橘从门外走进来。“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一直写信,能写多久?“
青橘想了想,说:
“若那人心里有人,就能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