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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钢铁土拨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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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照角度的北移,西伯利亚的高压冷气团开始向北退缩。华北和东北交界地带的辽西走廊,迎来了春融期。

地表以下半米深的冻土层开始解冻。固态的冰晶转化为液态水,无法迅速渗入更深层的硬土中,导致整个辽西旷野的表层土壤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烂泥潭。这是一种对机械化部队并不友好的季节,黏稠的泥浆会死死吸住车轮,增加数倍的行进阻力。

山海关外,绥中县前沿野战物流编组站。

一列由两台前进型蒸汽机车牵引的重载军列,喷吐着白色的水蒸气,缓缓停靠在由碎石铺垫的站台上。机车的排气阀发出规律的嘶嘶声,滚烫的蒸汽在接触到冷空气后迅速凝结。

站台下方,是一条被几十吨重的卡车反复碾压而变得泥泞不堪的战备公路。

调度员挥动着绿色的信号旗,几十名穿着防水胶鞋的后勤装卸工踩着脚踝深的泥水,将几块厚重的花纹钢板搭在火车平板车厢和站台之间。

“一号起重机就位,准备起吊特种弹药。”货场主管拿着铁皮喇叭大声下达指令。

一台额定起重量十吨的蒸汽门式起重机缓缓移动过来。钢丝绳降下,装卸工将挂钩固定在几个硕大的、表面刷着绿色防潮漆的松木箱上。

这些木箱内部,装载的正是几个月前在西安兵工厂实验室里定型、利用门罗效应制造的特种聚能破甲弹。

起重机将沉重的木箱吊起,平稳地放置在下方等待的十轮越野卡车车厢内。卡车的后轮在泥浆中微微下陷。

“挂上防滑链。这路面软得像豆腐,千万别在半路上抛锚。”主管对卡车驾驶员叮嘱道。

驾驶员从驾驶室跳下来,熟练地将带有破冰钢齿的防滑铁链包裹在卡车的后桥双轮上。

“主管放心。这泥地虽然烂,但比起冬天那会儿的冻结路面好走多了。况且,前面的装甲部队已经把路压实了。”驾驶员一边挂链条一边道。

驾驶员口中所的压实,得益于大西北在冬季进行的装备改进。

在距离编组站几公里外的公路上,一支由十二辆西北豹坦克组成的巡逻编队正在匀速行进。

这些重达三十二吨的钢铁战车,并没有在春融期的烂泥中陷入困境。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们履带的外侧,依然保留着冬季测试时加装的那种向外延伸的金属翼片——鸭嘴兽加宽件。

这种简单的机械附加物,将坦克的履带总宽度强行增加到了七百毫米。根据物理学压强公式,受力面积的大幅增加,直接导致坦克的单位接地压强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它们就像是一艘艘在泥浆表面滑行的平底船,履带卷起大块的泥巴,却始终没有发生底盘托底的陷车事故。

工业设计上的前瞻性,让大西北的装甲部队无视了季节更替带来的地质变化。

满载着特种破甲弹的卡车车队驶出编组站,顺着被坦克履带压平的泥泞公路,向着东北方向的锦州外围防线驶去。

这批弹药的抵达,意味着维持了整个冬季的阵地僵局,即将被纯粹的物理暴力强行打破。

锦州城外三十公里,黑山岭防线。

这里是东方马奇诺要塞群的核心地带。丘陵起伏,视线受阻。

其中最为关键的二零三高地,其内部的地下主堡覆盖着厚达两米的特种抗爆混凝土。在去年的秋季攻势中,西北军的一百五十二毫米高爆弹在远距离射击时,只能在其表面留下浅坑,无法摧毁内部的结构。

面对这种乌龟壳,大西北改变了战术。

深夜十一点。二零三高地正前方两公里处,一道隐蔽的黄土沟壑内。

这里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火炮的仰角调整。唯一的声响,是几台大型柴油空气压缩机发出的低沉“突突”声。粗大的高压橡胶软管顺着地面延伸,钻入了一个伪装在灌木丛下的垂直竖井中。

这里是西北第一工程兵突击团的地下作业现场。

团长李大山是一名有着二十年煤矿开采经验的老矿工,一年前被政务院特招入伍,专门负责这种地下攻坚任务。

地下二十五米的岩层深处。

一条高一米五、宽一米二的横向坑道向前延伸。坑道的四用粗大的原木支撑着,防止岩层塌方。通风管将地面的新鲜空气送入地下,混合着岩石粉末和泥水的气味。

坑道最前端的工作面上,两名工程兵正端着德国图纸仿制的风动凿岩机进行作业。

“通气!”

后方的气阀打开,高压空气顺着软管冲入机器。

合金钻头在气压的驱动下,以每分钟数百次的频率冲击并旋转,刺入坚硬的花岗岩。白色的岩粉伴随着冷却水喷出,变成浑浊的泥浆流在坑道底部。

工人们戴着防尘口罩,只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钻出的岩石碎块被装上轨道手推车,由人力运回竖井,再吊到地面。

这支被称为钢铁土拨鼠的部队,在日军的眼皮底下,以每天几十米的速度,在岩层中生生凿出了一条通往日军主堡下方的盲道。

然而,物理上的震动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二零三高地,日军地下主堡最底层的听音室内。

两名日军工兵盘腿坐在潮湿的地面上。他们的面前倒扣着几个特制的黄铜听音瓮,耳朵紧紧贴在瓮体的底部。这是利用固体传声原理制造的简易地下探测器。

“山田曹长,声音变大了。”一名年轻的工兵抬起头,压低声音汇报道。

山田曹长闭着眼睛,仔细分辨着通过岩石传导过来的微弱震波。

“震动频率很高,不是人工十字镐的敲击声,是机械设备。大型气动凿岩机。”山田准确地做出了判断。

主堡的守备大队长推门走进听音室。

“距离和方位能确定吗?”大队长问。

山田在面前的草图上画了一条线。

“声波存在岩层折射,误差不可避免。但初步判断,声音来自我们的正南方,深度在地下二十米左右。距离主堡中心垂直点还有大约五百米。”

大队长的脸色变得阴沉。

“支那军想从地下炸掉主堡的承重岩基。”

他转身走出听音室,向外面的传令兵下达命令。

“立刻调集工兵大队。在主堡正南方地下十五米处,进行反爆破挖掘。我们要迎着他们的方向挖一条反倾听坑道。在他们靠近之前,截断路线,用炸药把他们活埋在岩层里。”

黑暗的地下深处,双方的工兵展开了一场声学与挖掘速度的盲人摸象。

时间推进至三月中旬。

西北军的坑道内部环境愈发恶劣。随着春融期的到来,地下水的水位上升,冰冷的泥水不断从岩缝隙中渗出,坑道底部的积水没过了腿。工程兵们只能泡在水里操作风镐。

三月十八日,凌晨。

李大山站在坑道的最前端。他关掉手里的风镐,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略显浑浊的空气。

他将手里的金属听音杆抵在前方的岩上,耳朵凑了过去。

在一片地下水滴的死寂中,他捕捉到了一阵有节奏的“叮当”声。那是铁镐敲击石头的声音,而且声音是从斜上方传来的,距离非常近。

“停工。所有人关掉机械。”李大山迅速向后方打了个手势。

坑道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管排气的微弱声响。

“团长,怎么回事?”一连长蹚着泥水走过来。

“鬼子的反向坑道挖过来了。”李大山用手电筒照了照坑道的斜上方,“听声音的折射力度,直线距离不到十米。他们在我们的头顶上方。”

连长握紧了手里的防身手枪。

“如果他们现在引爆炸药,这几百号人全得压在里面。团长,要不咱们直接在墙上打孔,先放一排管形炸药把他们炸塌?”

李大山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的坐标还没有推进到日军主堡的正下方。现在的炸药当量,只能炸毁这条反坑道,根本撼动不了上面那个两米厚的混凝土底座。委员长的命令是彻底摧毁,不能打草惊蛇。”

李大山的大脑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声学环境。

“他们依靠声音判断我们的位置。我们要利用声学进行误导。”

李大山转身,指着后方三十米处的一个废弃通风支巷。

“让二排去那条盲肠支巷。把所有的风动凿岩机全部搬过去,开足马力,对着无关紧要的侧面岩打孔。制造最大的机械噪音。”

“一排的人留下。把风镐全部切断气源。从现在起,主坑道的掘进全部改用人工十字镐和铁锹。把敲击的声音降到最低。”

“我们要在鬼子被噪音吸引去炸那条支巷的时候,从他们脚底下的岩层静音穿过去。”

这是一场纯粹的地下物理学与心理学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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