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公堂按律惩猾吏,织坊夹磨困商筹(2/2)
海瑞冷笑,“一出手就送掉一百二十户百姓一年的衣食,你这个主人,当得真是大方。你说大明朝各府州县都有这个例,那你告诉我,这个例子写在朝廷哪条律例上?找出来给我看。”田有禄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我再问你,”海瑞身体微微前倾,“胡部堂的儿子,你以前见过吗?”“回堂尊,从、从未见过。”“这便是了。”
海瑞站起身,袍角扫过案边,“我与胡部堂见过面,有过深谈。胡部堂本人最恨搜刮民财、耗费官帑以肥私囊之事。真是他的儿子,就绝不会收你这四百两贽敬;敢收你贽敬的,就定然不是胡部堂的儿子。”
他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头签,“啪”地扔在田有禄面前:“拿我的签,带差役把这个人扣下,你亲自押送到胡部堂大营去,请部堂大人亲自辨认。”
田有禄魂都快吓飞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堂尊容禀!州里特意打了招呼,这人确实是胡公子啊!再说,四百两银票还在卑职身上,并没送出去。卑职怎么敢把胡公子押去部堂大营?万万不敢接这个差使!”“不接也行。”海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就脱下官服官帽,等着杖四十、流三千里吧。”
田有禄眼睛瞪得溜圆:“堂尊!卑职犯了什么罪,你要这般置卑职于死地?”
“我没叫你死,也置不了你死地。”
海瑞淡淡道,“治你,依的是《大明律》。为巴结上司,动用官帑行贿朝廷大臣,陷胡部堂于受贿恶名,此其一;虐待生父,忤逆不孝,此其二。你那里也有《大明律》,自己翻翻看,犯这两条,是不是杖四十、流三千里。”
田有禄知道他是来真的,瞬间软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堂尊开恩!念在这几个月卑职鞍前马后侍候的份上,容卑职先把家父接回家奉养,再把胡公子……哦不,把那个人送到胡部堂大营去……”
海瑞见他惊惶失措的样子,又好气又可怜:“你的父亲,我会安排人去接回府中。你现在立刻去驿站,把人押送到胡部堂那里。”
“卑职去!卑职这就去!”田有禄如蒙大赦,几乎要哭出来,“卑职立刻带人把、把那个人送去!”“去吧。”
田有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汗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差役班头:“你,带人跟我走。”那赵班头方才还狐假虎威,此刻竟假装没听见,眼睛看向别处,装起了糊涂。海瑞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等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胥吏。
他晚年曾以“贪、恶、欺、滑、顽”五字概括这类衙门差人,称其为“五毒”,最是残害百姓。此刻见赵班头这副嘴脸,登时动了真怒,猛地一拍惊堂木:“跪下!”
赵班头浑身一哆嗦,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扑通”跪倒:“老、老爷有何吩咐?”“县丞派你差使,你没听见?”“什、什么差使?”
他还想装懵,对上海瑞刀子似的目光,连忙改口,“听、听到了!押送人犯,小的这就去!”
磕了个头就要起身。“不用你去了。”海瑞喝住他。赵班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海瑞目光扫过堂上一干公人,声音洪亮:“这个赵班头,街市之上见我待罪在家,便视若无睹、作威作福;如今见田县丞有了干系,又翻脸不认人,推诿逃避。可想而知,平日里对待小民百姓,该是何等凶恶!常言道‘身在公门,手握人命’,要是都像他这样,淳安百姓不知要遭多少罪!”
他看向王牢头:“王牢头。”“小人在!”王牢头连忙应声。“你不是总抱怨牢里空吗?”
海瑞道,“把这个赵班头关进大牢,听候发落。”“是!”王牢头哪敢怠慢,起身走到赵班头身边,“走吧。”
“大老爷!”赵班头急了,“小的有错,也不至于坐牢啊!”“无视上命,凌虐百姓,你不坐牢,大明朝的牢房还用来关谁?”
海瑞面色一沉,“带下去!”王牢头给两个牢卒递了个眼色,二人上前,一边一个架住赵班头的胳膊,把他拖了下去。堂上剩下的差役牢卒,个个屏气凝神,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都抬起头来。”
海瑞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分量,“淳安今年全县遭淹,百姓颗粒无收,多少人塌了房屋,住在窝棚里,全指着这点生丝渡荒年。这些事,你们都不知道?居然四处抓人,夺民口中之食。各自摸摸良心,你们这样做,还像个人吗?”一干人等头垂得更低,无人敢应声。“巡抚衙门追税的公文,我已经撕了。”
海瑞朗声道,“请求朝廷减免淳安赋税的奏疏,我也早已递上去了。有人不想让淳安百姓活,朝廷不会让淳安百姓死。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向百姓追讨粮税,尤其不许抓人逼缴。
谁再敢私自拿人,就到大牢里跟赵班头做伴去。都听到了没有?”“听到了……”众人稀稀拉拉应着,声音有气无力,却没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观众弹幕纷纷刷过:“海瑞这波操作太秀了!撕公文是刚,拿不孝、行贿拿捏田有禄是谋,有勇有谋,根本不是愣头青!”
“一百二十户百姓一年的衣食,对比六百两银子的招待费,瞬间就懂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赵班头典型的墙倒众人推,前几天还耀武扬威,今天就秒怂,这副嘴脸太真实了!”“‘五毒’胥吏这个点太戳了,以前只知道海瑞清廉,没想到他对基层吏治看得这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