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诏狱辞身归意冷,司礼当街起纷争(2/2)
民间治中暑,北方人放血,南方人扯痧,扬州人最擅长此道,只需颈上三处,就能醒神解暑。
黄锦是扬州人,芸娘又是江南身子,三下过后,暑气已经散了大半。
观众弹幕刷过:
“黄公公也太暖心了吧!嘴上凶巴巴的,下手救人却又快又稳,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他!”
“芸娘晕过去那段太好哭了,一路担惊受怕,听到高翰文没事,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才撑不住晕过去的吧。”
“扯痧这个细节也太真实了,南方人表示小时候中暑奶奶就是这么扯的,陈宇也太懂生活了!”
民俗学者周明生在《明代市井生活与医疗细节》中点评:
“黄锦扯痧救人这段,是极见生活质感的细节。很多古装剧拍急救,永远是‘掐人中’‘喂姜汤’的套路化处理,陈宇却写出了地域特色与身份特征:扬州出身的太监,用南方民间扯痧的办法救江南女子,方法简单、见效快,完全贴合人物的成长背景,也贴合诏狱里缺医少药的场景。
这种藏在情节里的生活细节,不是凭空能编出来的,要懂民俗、懂历史、懂普通人的生存智慧。正是无数这样扎实的细节,撑起了整部剧的真实感,让几百年前的人和事,仿佛就在眼前。”
黄锦走到录房门口,望着外头毒辣的日头,吩咐道:“日头太毒,你们也不能在这儿耗着。找把伞给他们撑着,送高大人回府。”
芸娘这时候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声音还有些发虚,却很坚定:“公公,你们送高大人走吧。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黄锦回过头,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芸娘接过锦衣卫递来的水,抿了两口,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我是镇抚司的差役从杭州押来的,要是宫里觉得我没罪,我就回江南去。”
黄锦看看芸娘,又看看高翰文,皱起眉头:“扯淡!老祖宗都交代过了,高翰文,你什么意思?想抛弃人家?”
“公公误会了。”芸娘不等高翰文开口,立刻接过话头,“我和高大人素丝无染,谈不上弃不弃的话。”
黄锦愣了愣,脱口而出:“你们还是生米?”
太监说话口无遮拦,一句话说得高翰文和芸娘都有些尴尬,偏过脸去。
芸娘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说了,我和他素丝无染。”
“这叫什么事……”黄锦有些意外,扫了眼门外,又回头看二人,“老祖宗可是打过招呼的。高翰文,你怎么说?”
芸娘心里一紧,抢在高翰文前头说道:“老祖宗要是真可怜我,就请公公安排我搭条官船,送我回江南吧。”
“行了行了,先出去再说。”黄锦摆了摆手,对一个锦衣卫吩咐道,“今晚先安排她找个客栈歇一宿。她真要回江南,我也得请示了老祖宗再说。”说罢,率先走出了录房。
芸娘提起包袱,扶着墙慢慢走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瞧高翰文一眼。
一名锦衣卫跟了出去。
另一个锦衣卫看向高翰文:“高大人也快收拾东西走吧。”
高翰文站在原地,望着芸娘消失的门口,半晌没有动弹。
等他抬腿走到门边,满眼都是晃眼的日光,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竹竿上还晾着他那两件长衫,在风里轻轻摇晃。
从诏狱出来,黄锦径直回玉熙宫复旨,回奏了高翰文开释的事,又趁殿外没人,悄悄把芸娘执意要回江南的事禀报给了吕芳。
吕芳叹了口气,吩咐就让芸娘搭捉拿齐大柱的锦衣卫官船一同南下。
这一趟跑下来,已经是酉牌时分。
当夜本来就是黄锦当值,连口气都没喘,满身臭汗地进了司礼监值房。
下午当值的孟秉笔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辛苦辛苦。”
黄锦摘下官帽,当值太监连忙接了过去。
他一边解外袍一边说道:“差事耽搁了,让孟公公多值了半个时辰,明儿我替你补回来。快回去吃饭歇着吧。哎,快打盆水来,一身的汗臭。”
当值太监挂好袍子,立刻奔了出去。
孟秉笔笑了笑:“宣个旨意去了这半天,想来是亲自送高大人回府了。黄公公,忝为同僚,咱家佩服你的为人,可也劝你一句,在这宫里当差,别太菩萨心肠了,容易吃亏。”
当值太监端着水盆、搭着面巾进来了。
“说什么罪过。”黄锦已经脱了内衫,让太监擦着背,“我们这号人,想修成菩萨,那是十辈子后的事了。能救一条命,就算一条吧。”
孟秉笔本就沉默寡言,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闻言不再多劝:“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
孟秉笔抬脚刚要出门,身后传来陈洪阴沉沉的声音:“站住。”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陈洪沉着脸走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黄锦身上。
当值太监心里一慌,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黄锦擦身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自顾自绞着面巾:“陈公公还没歇着?”
“你不也没歇着吗?”陈洪反问一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黄锦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来找茬的,也不绕弯子:“嗨,不就是跑了趟腿宣个旨。司礼监的事,第一是老祖宗,第二便是你陈公公,当家的是你们,我们当差的,歇不歇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陈洪脸色沉了下来,“从太宗文皇帝起,宫里就定了铁规矩,镇抚司归首席秉笔管。我如今当着这个差,今日你去镇抚司,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嘴上说我是当家的,背地里倒把我的家都当了,黄公公,这怎么说?”
“原来说的是这事啊,我赔罪。”黄锦一边说,一边照旧绞面巾擦身子,语气平淡,“可当时主子万岁爷给老祖宗下了旨,老祖宗一出殿门就撞见我,叫我立刻去宣旨放人。我要是再来请陈公公示下,岂不违了主子的旨?没办法,只好先破一回规矩。陈公公要问这个罪,我认就是。”
“上有主子万岁爷,下有老祖宗,我敢问你的罪?”陈洪早就摸清了底细,也知道他会拿上头压人,反倒不气了,冷笑一声,“可镇抚司报给我了,主子的旨意里只说放高翰文,没说放那个女人。说吧,那个女的现在在哪儿?”
黄锦抬眼瞥他:“陈公公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主子旨意里是没说放那女的,可当初抓高翰文的旨意里,也没说要抓那女的啊。人家是陪着高翰文进的诏狱,如今高翰文放了,自然一并放了。这也有错?”
“错?错大了!”陈洪眼中露出凶光,“江南织造局的事、沈一石的事,全装在那女人肚子里!你就这么放了她,是想替杨金水开脱,还是怕她抖出什么人来?”
“伺候过杨金水的人多了,跟沈一石打过交道的也不少,难不成都抓起来?”黄锦也沉下脸,“陈公公,浙江的事已经够主子烦心的了。老祖宗也打过招呼,我劝你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镇抚司归我管!”陈洪终于被激怒了,“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霍然起身,“你们今天图省事少一事,日后捅出娄子,全得算在我头上!那女人是你放的,我给你面子,你立刻去把她抓回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