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苏晚(2/2)
苏晚睁开眼,看着陈默的脸:“小默,带妈妈去找他。妈妈要见他。”
“好。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苏晚点了点头,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她靠在陈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月亮慢慢移到了槐树梢头,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陈默搂着苏晚的肩膀,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际线,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苏晚从养老院出来。
苏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棉袄,黑色裤子,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住。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那本相册和几件换洗衣服。她站在养老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布加迪驶上高速,朝江城方向开去。苏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句话都没说。她攥着那枚银戒指,指节泛白。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妈,别紧张。爸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布加迪在高速上飞驰,时速表指针在一百五附近跳动。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了。贺豪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高逸飞出事了。
陈默皱了皱眉,把车停在服务区,回拨过去。
“怎么了?”
贺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高逸飞昨晚到了深圳,住进了福田区一家酒店。今天早上,他在酒店门口被人捅了。凶手当场被擒,是个年轻女人。”
陈默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谁?”
“沈嘉怡的姐姐。高逸飞前妻的女儿。”
陈默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沈嘉怡的姐姐。她妹妹从四十五楼跳下去,摔在大理石地面上,血溅了一地。她妹妹到死都以为自己在跟亲哥哥乱伦,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她恨高逸飞,恨他毁了她妹妹的一生,恨他逼死了她妹妹。所以她来了,从美国飞到深圳,在酒店门口等了整整一夜。高逸飞出来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一刀,两刀,三刀。她捅了很多刀,捅到警察把她按在地上,她还在喊:“你赔我妹妹的命!你赔我妹妹的命!”
陈默闭上眼睛。
高逸飞快死了。被人捅在酒店门口,鲜血流了一地。他处心积虑布局了二十八年,毁了那么多人的人生,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是被他陈默打败的,是被一个失去妹妹的姐姐,用一把水果刀捅的。
“他现在怎么样?”陈默问。
“在抢救。生死未卜。但医生说,凶多吉少。”
陈默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久久没动。
苏晚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陈默睁开眼,看着她:“妈,高逸飞出事了。被人捅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她攥紧了那枚银戒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你恨他吗?”
苏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恨。恨他抛下我,恨他毁了我一辈子,恨他让我跟你分开二十八年。但恨有什么用?恨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恨不能让我回到二十八年前。恨只会让人更痛苦。”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小默,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恨了太久。恨你爸,恨高逸飞,恨所有人。恨了二十八年,把自己恨成了一个孤老婆子。不值得。”
陈默握住她的手:“妈,以后不会了。以后你有我,有爸,有婉清,有孙子。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点了点头。
布加迪重新驶上高速,朝江城飞驰而去。
高逸飞没能挺过去。
陈默是在回到江城之后才收到这个消息的。贺豪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高逸飞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陈默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反应。没有高兴,没有难过,只是空。这个人,他恨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种方式去报复,最后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生命。
手机又震了。林诗语发来消息:“陈默,你回来了吗?苏阿姨接到了吗?”
“接到了。在回来的路上。”
“好。婉清姐在家等你。她说她包了饺子,等你回来吃。”
陈默嘴角微微翘起来,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布加迪驶入山顶别墅的大门。
赵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孕妇裙,小腹高高隆起,手搭在肚子上。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陈默扶着苏晚从车上下来,赵婉清走过去,握住苏晚的手。
“妈,回来了?”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伸手轻轻抚过赵婉清的脸:“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等您回来,是我的福气。”
赵婉清扶着她往屋里走,陈默跟在后面,拎着那个旧帆布包。
陈建国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见苏晚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晚看着他,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一个等了二十八年,一个找了二十八年。一个以为他不要她了,一个以为她死了。
“老陈……”
陈建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捧住苏晚的脸,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晚,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老陈,我回来了。”
苏晚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陈建国搂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赵婉清站在旁边,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又缩了回去。
那天晚上,山顶别墅的餐厅里,摆了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苏晚最爱吃的。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陈建国、苏晚、陈默、赵婉清、赵建国、王秀兰。六个人,六副碗筷,六颗等了太久太久的心。
陈建国端起酒杯,站起来。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老婆回来了,我儿子长大了,我儿媳妇怀孕了。我陈建国这辈子,值了。”
他一饮而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