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机(2/2)
光头的笑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默,脸上那层张狂像被人泼了一盆水,哗啦一下全褪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全傻了眼,一个个像被点了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但包间门口这一小片区域像被按了静音键。几个本来在附近喝酒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伸长脖子看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默,掏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光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门儿清。陈默这种人,别说他一个混街头的,就是江城商界那些大佬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他刚才居然指着人家鼻子骂“你他妈谁啊”,这不是找死吗?
“陈……陈总……”光头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细又尖,“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嘴贱……我该死……”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响得整个酒吧都听见了。
陈默看着他,没动怒也没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吓傻了的小弟,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发号施令:“我再说一遍,让开。”
光头跟触电似的弹到一边,几个小弟也慌忙让出一条路。陈默揽着赵小棠的肩膀穿过人群,从那些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中穿过,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赵小棠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停都停不下来。她抬头看着陈默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知道,刚才要不是他在,她可能就走不出那个酒吧了。
“陈总,谢谢您……”
“不用谢。以后那种地方少去。一个人不安全。”
赵小棠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我就是心里烦,想喝点酒。没想到会遇到龙哥……”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我。”
陈默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赵小棠乖乖上了车,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布加迪驶上沿江大道,车窗外的夜景在夜色中静静流淌,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光尾。她靠在座椅上,盯着陈默的侧脸看了好半天,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陈总,您是不是跟沈总吵架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没回答。
赵小棠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不是因为我跟您说了那些事……您才跟她吵架的?”
“不关你的事。”
赵小棠没再说话,但她心里清楚,就是因为她。她不说,陈默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就不会跟沈嘉怡吵架。她是个告密者,是个挑拨离间的小人。可她真的是为他好。他帮了她那么多,给她工作,给她住处,让她从街头混混变成默语舞蹈的前台。她要是不告诉他真相,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赵小棠住的地方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红砖楼的顶层,隔断间,月租六百。她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上去吧。早点睡。”
赵小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陈总,您也要早点睡。别……别太累了。”
陈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小棠转身跑进了楼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
陈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开离了小区。他没有回山顶别墅,也没有去江畔豪庭,而是去了默远投资。
四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摊着沈嘉怡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孙浩然通过三层壳公司持有嘉怡公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这百分之三十的背后,是高逸飞。他的亲生父亲,隔着太平洋,操纵着这一切。沈嘉怡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孙浩然是他在国内的代理人。而他陈默,从头到尾都是被算计的那个人。从沈嘉怡第一次在“隐”酒吧出现开始,从保时捷晚宴上的偶遇开始,从“梧桐”餐厅的暧昧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江城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慢慢浮现。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意里。他点了一根烟,看着那抹白色一点一点扩大,从灰蓝变成浅金,最后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万道金光瞬间铺满了整座城市。
手机震了。林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你在哪?昨晚没回来?”
他回复:“在公司。”
“一夜没睡?”
“嗯。”
“我马上来。”
林诗语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脸上还带着晨跑后的红晕。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林诗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发僵。“沈嘉怡的事,婉清姐知道了?”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打算跟她摊牌。”
林诗语的手指猛地收紧:“你确定?你要是跟她摊牌,就等于跟高逸飞宣战。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他害死我妈,又把我身边的人都变成他的棋子。沈嘉怡、孙浩然、华能集团……全都是他的人。我要是再不动手,下一个轮到谁?你?婉清?还是我爸妈?”
林诗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坚定。“陈默,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你跟婉清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林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陈默,你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陈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诗语,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沈嘉怡是高逸飞的人,从第一天起就是。”
林诗语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她姐夫是高逸飞。她接近我,是为了帮他盯着我。”
林诗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陈默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她没尝过,但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就知道那滋味一定比死还难受。
“陈默,你别一个人扛着。你有我,有婉清姐,有叔叔阿姨。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市,远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着穿过高楼大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贺豪的电话。
“贺豪,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一下孙浩然最近的行踪。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要动他?”
“不是动他,是引蛇出洞。他是高逸飞在国内的代理人,动了他,高逸飞就会坐不住。他一动,我就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你确定?高逸飞这个人,比你想象的狡猾多了。”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贺豪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高逸飞不是叶景山,也不是马国力。他在美国待了三十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