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黄金城变绞肉机,卫昭绝不退兵(2/2)
卫昭坐在中军高台上,白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披甲。
白蜡枪就横在案边。
东门正面,已经不能叫战场了。
叫磨盘更合适。
卫家军十五万列在最前,三十万联军分成六个梯队,一队一队往前压。
黄金城外的陷马坑被尸体和土袋填平,拒马被推倒,又被守军重新拖出来。
弩车射穿盾阵,床弩又把城头箭楼钉碎半截。
双方就围着城墙外那几道工事反复抢。
一丈地。
半丈地。
甚至一排拒马。
抢过来,丢掉。
再抢。
卫昭看着前方,手指按在案面上,指节全是白的。
他几次想拿枪。
真的。
看着卫家军被弩箭射倒,看着黑山堡矿工扛着大盾往前顶,被滚石砸得半边身子塌下去,看着白水营的船工拖着铁钩去拉鹿角,手臂被齐肘斩断,还用牙咬住绳子往后拽。
他想冲。
白衣杀神在身,小人屠压阵,他冲上去,至少能把前面那口气再提一截。
可他不能。
这不是阵前斗将。
也不是函谷关那种一鼓作气的死战。
这是持久战。
一场要把黄金城三十万精兵、城防、弩车、萧恒的耐心,全都磨碎的大战。
他现在冲上去,爽是爽了。
可中军令一乱,百万联军就可能跟着乱。
他得坐在这里。
坐到屁股下这张椅子像烧红的铁,也得坐着。
“东风寨冲得太快!”
传令兵跪到台下。
“周老刀的人抢过第二道拒马,但后队没跟上,被黄金城盾兵反推回来了!”
卫昭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周老刀。
要脸是好事,抢功就要命。
“传令韩大山,黑山堡顶上去,不许东风寨后撤超过五十步。”
“是!”
“告诉周老刀,他敢再脱离阵线,本帅先砍他的旗。”
苏清韵站在旁边,手里账册已经换成了伤亡册。
她翻了一页,声音很低。
“正面战场,前两个时辰,伤亡已经过两万。”
卫昭没接话。
两万。
南门三万上下,北门一万多,东门两万。
这才开战多久?
萧恒这座黄金城,真是拿人命都填不满。
可他不能露出半点犹豫。
他一软,所有人都会软。
“弩车队呢?”
商婉清满脸机油和灰,蹲在旁边调机括,连头都没抬。
“还能打。”
她把一枚弩钉咬在嘴里,含糊道:
“但城头弩车太多,我压不完。”
卫昭看向东门城楼。
萧恒就在那边。
老王爷没有出城,也没有乱。
东门二十万守军压得很稳。卫昭每抢下一道工事,对方就退一层,等卫家军和联军气势一缓,又用盾矛反推回来。
真难。
比东胡难十倍。
东胡输在王庭,输在军心,输在他们以为自己不会败。
萧恒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挨打。
挨打的人最难杀。
卫昭把手伸向白蜡枪。
柳惊霜立刻看过来。
“老十。”
卫昭的手停在枪杆上。
“我知道。”
他收回手,掌心却留下了一道被枪杆旧血硌出的红印。
“还不到时候。”
这句话是说给柳惊霜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别冲。
稳住。
他现在要的不是一场漂亮的冲锋,是把黄金城一点点拖进血里。
“传令全线。”
卫昭站起身,白袍在高台上展开。
“卫家军前阵不退。”
传令兵抬头。
卫昭目光扫过东门那片战场,声音压得很冷。
“各路联军,按梯队轮换。谁的队伍打残,本帅补粮补银补抚恤。”
他顿了顿。
“谁敢私退一步,斩首示众。”
鼓声变了。
东门外,第三轮攻势压了上去。
周老刀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被亲兵扶着还在骂。
“黑山堡的!别他娘的挤老子!”
韩大山扛着大盾从他身边撞过去。
“你腿断了就滚后面去!”
周老刀一刀砍翻面前盾兵,血喷了他一脸。
“老子还能砍!”
卫昭在高台上看见这一幕,胸口那股堵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寸。
行。
还能骂。
还能抢着往前。
这群流民、矿工、船夫、佃农,正在被黄金城的弩箭和滚石逼成真正的兵。
代价很重。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没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