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碎裂重圆（2/2）

小兕子趴在旁边的矮桌上。

手里握着玛瑙研磨杵，正在一个极小的白瓷钵里捣鼓着什么。

一楼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

李硕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林总，有位客人点名要见您。前台拦不住。”

话音刚落，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推开李硕，径直走进实验室。

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唐装。

头发花白，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他双手紧紧抱在一个极其厚实的金属密码箱上。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被李硕挡在外面。

“您是林轩师傅？”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颤。

林轩放下刻刀，站起身。“我是。您哪位？”

男人走到工作台前，将密码箱放下，“我叫沈岩，圈子里的人推荐我来的，说您这里手艺江城第一。”

沈岩。

江城排名前三的隐形富豪，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手里握着几家大型实业集团。

林轩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沈老先生，坐。带了什么物件？”

沈岩输入密码。

箱盖开启。

红色的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三块碎裂的瓷片。

林轩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瓷片上。呼吸微微一滞。

釉色如雨过天晴，莹润纯净。

表面带着极其细微的开片纹理。

底足露出香灰色的胎骨，汝窑天青釉茶盏。

这种级别的重器，存世极少。

每一件都在千万级别以上。

“家传的物件，昨晚把玩的时候，猫碰了桌子，摔了。”

沈岩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懊悔。“我找了国内好几个瓷器修复的泰斗。”

“他们全说汝窑胎骨疏松，摔成这样，神仙难救。”

沈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国外最新研制的隐形化学胶水，无色无痕。”

他又掏出一张支票，拍在玻璃瓶旁边。

“一百万，林师傅，你用这个胶水帮我粘好。”

“只要肉眼看不出裂痕就行，求你了。”

林轩看了一眼支票。

他戴上白色的纯棉手套，拿起一块汝窑碎片。

仔细端详断面的胎骨结构。

两分钟后。

林轩放下瓷片。

将那个装有化学胶水的玻璃瓶推回沈岩面前。

“沈老，这活我接。”

“但这胶水，不能用。”

沈岩急了。“为什么！这胶水粘合力极强，干了之后完全透明！”

“因为它会腐蚀胎骨。”林轩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素养。

“汝窑的香灰胎，内部孔隙很大。化学胶水含有酸性溶剂。涂上去，胶水会瞬间渗入胎骨内部。”

林轩指着碎片的边缘。

“头三年，确实无痕。”

“五年后，胶水老化变黄，收缩产生的拉力会扯碎胎骨。”

“这只茶盏会从内部烂掉，彻底变成一堆粉末。”

“你这不是在修它，你是在杀它。”

沈岩愣在原地。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

“那怎么办？就让它这么碎着？我死后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林轩摘下手套，走到旁边的材料柜前。

“用金缮。”

沈岩抬起头，“金缮？那会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疤痕！太破坏这天青釉的美感了！”

林轩拿出一个密封的瓷罐。

“沈老，碎了就是碎了。”

“强行掩盖，只是自欺欺人。”

“直面裂痕，用最名贵的材料去修补它。”

“让伤疤变成一种重生的印记。这是东方的残缺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