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田二柱再次归来(2/2)
“……关于大人所问钱明德之事,某已多方探听。此人确在江南,据悉现居松江,与几位前明故旧往来甚密,闭门谢客,鲜少出行。前月曾有人登门,欲请其出山,被其以‘年迈体衰’婉拒。
然据知情者透露,钱明德对辽东近况颇为关注,曾向来人详询宁远战事,语甚殷切。某以为,此人非真无意,乃观望也。
大人若有意,或可再致一函,言辞可稍具体,以诚动之,胜旁人空言。另,引荐学堂之事,陈世明与杨诚二位,某已收到回函,均称宁远甚好,一切顺遂。某心甚慰……”
信至此处,后头还有些关于南方商路与粮草的常例事务。李承风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搁在案上。
钱明德,这个名字在他的布局里已搁了一段时日了。南方人才线,走的是钱如山这个口子。钱如山是苏州进士,交游广阔;
而钱明德是前明礼部侍郎,治学严整,在江南文士中素有清望。若能引到宁远来,于日后构建规度、延揽士心,皆是极要紧的一步。可这种人,绝不会轻易挪动。
他们看的不是一时得失,是前路,是值不值得把下半辈子押上去。钱如山说,此人非真无意——乃观望。观望,便是还没死心。还没死心,便有得谈。
李承风铺开纸,开始起草回信。写给钱如山的,让他转给钱明德看——或者,不必一字一句转,只将信中意思口述过去便好。
有些话,落在纸上便太硬,让人从口中从容道出,余地反而更大。他写得极慢,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中间停了两回,改了几处措辞。末了搁下笔,从头看过一遍,觉得还成。
折好,封缄,写上抬头。交给王三顺,叫他转给常平,走商路的道发出去。
张虎在边上候了这许久,竟难得地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李承风知道他有话。“想问什么?”
张虎果然开口:“大人,您这信写了这半天,到底写的啥?”
“你想晓得?”
“……不是特别想,就是,好奇。”
李承风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宁远还在。我们打算一直在这里。问他,愿不愿来。”
张虎沉默了一忽儿。“就这?”
“就这。”
张虎挠了挠脑袋,没再追问。可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没料到会这般简单。李承风没有解释。有些话,说得越少,越沉。这一封信,说白了不是在邀,是在告。
告诉一个在南方暗暗观望的人:北边这里,有人守着。守得住。不是一时,是打算长久地守下去。余下的,看他自己选。
傍晚,吴墨来做例行的情报汇拢。他将三节点的近况逐条说过,末了添了一句:“田二柱的事,我已知道了。联络口子暂且断了,可有了新路数,对么?”
“是。他在摸底。还不到谈的时候。”
吴墨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大人——那封信,钱明德那头,在下以为,钱先生的判断,是准的。”
李承风看向他:“哦?”
“此人还在观望,便说明心火未熄。心火未熄,便还想做事。”吴墨顿了顿,“当真已冷了心的人,不会去打听宁远战事的。”
李承风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吴墨今日的帽子依旧戴得周周正正。他说完,行了一礼,便出去了。没有等回应。也无需回应。
议事厅里,又只剩下李承风和张虎两个人。张虎今日难得地没有废话,只是走到屋角,将那坛云清瑶送来的酒,轻轻搬到桌边。
拍了拍坛口,看了李承风一眼,便转身出去。门带上,声音很轻。
李承风看着那坛酒,又望了望窗外。天已黑透了。细雪早停了,远处城墙上,火把仍稳稳地烧着,北风将火苗压得微微有些斜,可是一盏也没有灭。
他伸手将酒坛拉近了些,指腹摸了摸冰凉的封泥,没有拆。
今日收到两桩消息,田二柱,平安回来了;南边的信告诉他,钱明德,还没死心。
都是好的。或者说,都是往好的方向在走。可这种时候,反而不宜喝酒。
喝酒,要等一个当真值得庆贺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