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激将(1/2)
O“走之前,一定要把范文仲也带走。”
林远在心里暗自嘀咕。
范文仲此人出身寒微,半生落魄,满腹经纶却无人赏识,半生屈身底层,做仆,牧马,受尽冷眼磋磨,熬至花甲之年,才被破格启用。
六十入仕,七十拜相。
短短数载辅政,整顿吏治,平衡藩镇,安抚流民,充盈国库,以一己之力,续大夏国运余晖,造就大夏末代最后的安稳兴盛。
待范文仲病逝,朝堂再无擎天之柱,奸佞当道,藩镇作乱,大夏彻底断崖式衰落。
等到林远前世被困高门深院,郁郁而终之时,天下早已四分五裂,战火燎原,再无大夏正统。
当然,那是前世了。
这一世现在便已经天地大变,群雄起兵,乱世提前降临,世道轨迹全然改写,无数人命,时局走向尽数偏移。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范文仲,还是不是上一世那个经天纬地的大才?”
林远沉思片刻,摇头暗笑。
自己何必在这里暗自乱猜乱想?想要知道范文仲有没有才干,去问几个问题不就行了?
林远当下没有作声,打算等游园结束,再来寻范文仲。
不过,游园过半之际,楚家主却是跟一众宗亲,带着林远,来到了马场,笑谈马场良驹。
聊了一会儿,林远顺势抬手指向在角落喂马的范文仲,语气随意的开口说道:“楚家主,那名马奴年迈体弱,牧马饲畜太过辛苦。而我身边正好缺一个端茶扫地,打理院落的闲杂侍从,不如将此人拨给我,随我回别院做事?”
楚家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过是府中一个不起眼,无亲无故,干活迟缓的老马奴,食米耗粮,毫无用处,丢在哪里都无妨。
不过,林远专门索要范文仲,还是让他生出几分好奇,不由得多看了范文仲几眼,可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想了想,楚家主笑着说道:“林先生要这手脚迟缓的老奴干嘛?我给你调两个貌美侍女,让她们尽心服侍你便是。”
说完他就眯眼盯住林远,只要林远脸上露出丝毫异样表情,那范文仲他便不会给林远。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林远闻言只是很随意的耸耸肩,然后便直接说道:“有貌美侍女?那最好不过。”
楚家主一愣,暗道看来的确只是林远心善,怜悯那老奴年迈,不忍其干重活受苦,所以才随口向他讨要一个闲散下人。
当即,楚家主也懒得多看范文仲一眼了,只是做出一副猛然想起什么的表情,一拍脑门道:“诶,忘了府上仆从紧缺,刚买来的那些丫鬟还没调教好,还不能服侍人。林先生,实在是抱歉了。这样,你先将就着用这老奴,等丫鬟们培训好了,便把这老奴给换下。林先生,你看如何?”
林远随意道:“客随主便。我都可以。”
“好,来人,带那老奴去林先生的宅院。往后便归先生调配使唤。”
楚家主摆摆手,根本没把范文仲当回事儿。
而林远虽然心里激动,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似乎范文仲对他而言,真是可有可无之人。
随后林远也是继续与楚家主游玩,完全没有再提起一句范文仲,甚至一直玩乐到了深夜,这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一进院子,林远散漫的神态顿时变得锋锐起来。
“傻根。”
林远对身后一直跟着的张傻根说道:“去,以犒劳名义把别院仆从带去吃喝,只留范文仲一人。之后半个时辰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出现在这别院中。”
“明白。”
张傻根立刻领命离开。
夜晚很安静。
四下无人。
别院小花园中,林远静静落座石桌旁。
在他面前,范文仲垂首躬身,神色恭谨谦卑到了极致。
“范老先生不必多礼。”
林远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示意范文仲坐下。
范文仲一惊,似乎没想到林远竟然知道他的姓氏。
林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什么。
等范文仲有些谨慎的坐下后,他指尖轻叩石桌,直接说道:“范老先生,我问你一题,无需客套,直言作答即可。”
“如今乱世,一地之内,有三股势力,互相牵制,无解可解。”
“其一,本地士族乡绅,掌控全境九成良田粮库,族中子弟把持乡吏职位,不尊号令,隐匿人口,抗缴赋税,可一方城郭修缮,灾年赈济,驿站运转,全靠士族财力支撑,杀不得,罚不得,逼反则全境崩盘。”
“其二,城外流民十万,流离失所,无田可耕,无粮可食,极易聚众作乱,劫掠乡里。可流民皆是本土百姓,不可屠戮,放任不管必生暴乱,收纳安置则粮草土地不足,必耗空属地储备,拖垮全境。”
“其三,麾下守城兵马三千,连年征战,军卒家眷困苦,人人索要田地钱粮抚恤,军心不稳,不抚恤则军士哗变,抚恤则要割士族良田,挪用流民救济粮,两头必得罪一方。”
“而现在,我有一个解法,那就是斩杀带头抗税的士族家主,抄没其家产良田,一半安抚军士,一半安顿流民,一举稳军心,安流民,得钱粮。”
“现在我问你,此法可行与否?为何?若不可行,有无两全之法,不伤士族根本,不屠戮流民,不克扣军眷,三方安稳共治?”
这一题,堪称乱世治理绝命陷阱。
天下谋士,诸侯少主,包括楚云儒,张石坚麾下所有幕僚,百分百会认同斩杀士族,抄家分利的解法。
一来见效极快,即刻解决钱粮,流民,军心三大难题;
二来乱世强权为尊,杀伐制衡是所有人固化思维;
三来题目刻意铺垫:士族本就跋扈抗税,杀之有理,道义无亏。
但凡格局不够,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弊之人,必会赞同杀伐,落入林远设下的思维圈套。
这不是常规理政题,是心性格局,长远眼光,治乱之道的终极拷问。
范文仲垂首,沉默许久。
直到突然,他抬起头来,原本木讷浑浊的眼眸,骤然褪去暮气,精光乍现,“林先生以此问考效老夫,是要看老夫有无真才实学?”
林远点头:“不错。”
范文仲沉声道:“老夫七岁能赋诗,十二成秀才,十五着举人,十七殿试登状元,但因年少轻狂得罪了权贵,一直不受重用也就算了,皇帝老儿还偏帮偏信,气愤之下一举辞官回乡,发誓此生不遇明主便自甘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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