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李达康为什么慌(2/2)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落子却很轻。
“后来王文章死了,徐明也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拿钱跑路了。”
“他没有。”
“没有。他被人藏起来了。”
“谁。”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李达康。”
养老院的院子里有人开始做早操,收音机里放着音乐,一个女声在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和棋盘上的话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李达康当时在吕州,跟这个案子隔了三百公里。他为什么要藏徐明。”
“因为徐明手里不只有王文章的料。还有别人的。”
“谁的。”
高育良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同伟,九八年那块地,经手的人不光是赵立春和赵瑞龙。审批是一层一层上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签字。那些人,有的升了,有的退了,有的死了。但有一个人,从九八年到现在,一直在台上。”
“李达康。”
“不是他。九八年他在吕州,管不着省里的土地审批。”
高育良捏起一颗白子,没有急着落,在指尖转了两圈。
“我说的是赵东来。”
祁同伟的眉头皱起来。
“赵东来当时只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他签不了审批。”
“他不用签。他负责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善后。”
收音机里的早操结束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一只麻雀跳到棋盘旁边的窗台上,歪着头看他们俩。
“王文章死之后,所有跟他有关的材料都要清理。赵东来负责的就是这个。谁手里有复印件,谁跟王文章通过电话,谁跟他吃过饭,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清理。徐明就是他在那个时候收编的。”
高育良终于把那颗白子落下。
“但是现在有人在翻旧账。翻到徐明头上了。所以有人慌了。”
“李达康为什么慌。他跟赵东来是什么关系。”
“赵东来是他的人。九八年不是,现在是。”
高育良顿了顿。
“同伟,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一个人动,整张网都在晃。李达康也许跟那块地没关系,但他跟赵东来有关系。赵东来要是有事,李达康也跑不了。”
祁同伟沉默了。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明朗了。
他的黑子占着四个角,高育良的白子在中腹围了一个大空。
但白子的那块大空里有一个断点。
一个很小的断点。
“老师,那天晚上的录音,我听了。”
高育良的手停在棋盘上方。
然后缓缓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你听到了什么。”
“您推门进去。说了一个字。”
高育良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以为那个录音早就没了。”
“王文章留了一份。给了他弟弟。”
“他弟弟——”
“死了。东西给了儿子。儿子挨了一顿打,把东西给了我。”
高育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憋了二十年。
“那天晚上我去找赵瑞龙。王文章白天来找过我,说他被人威胁了。他说他手里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那块地的审批是违法的。我让他把证据给我,我帮他交到上面去。”
“他给了吗。”
“没有。他说他信不过我。他说我是赵立春提上来的人。”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然后我查到赵瑞龙当晚在一个私人会所里,我就去了。我想当面问他,到底对王文章做了什么。我推门进去,听见他们在商量怎么让王文章‘闭嘴’。”
“然后呢。”
“然后赵瑞龙看见是我,笑了。他说高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给王文章送点钱,让他闭嘴。送钱,不是杀人。他用的就是这个词。”
“您信吗。”
“我不信。但我没办法。我没有证据。录音里只有那句话,没有前因后果。我拿什么去报案。”
高育良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然后又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