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欠了一屁股债,人影都找不着(2/2)
“挺好的。昨天下棋赢了老季。”
“那就好。改天我去看他。”
侯亮平走了。
祁同伟一个人在接待室里站了很久。
直到陆亦可推门进来。
“祁厅,十点有个会。”
“知道了。”
他端起茶杯,把凉水喝完。
下午三点,祁同伟开车去了大风厂。
厂子已经停工很久了,门口那块牌子被风雨打得掉了漆。
郑西坡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
看见祁同伟,他把收音机关了,站起来。
“祁厅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郑西坡给他倒了杯茶,搪瓷缸子,缸子里面是深深的茶垢。
“厂子现在什么情况?”祁同伟接过缸子。
“还能什么情况,就那样。拆迁的事拖着,工人工资欠着,地皮上长草了。”
“蔡成功那边呢?”
“那小子跑了。”郑西坡呸了一口,“欠了一屁股债,人影都找不着。”
祁同伟看了看窗外。
厂房窗户都碎了,院子里堆着废铁和垃圾。
有一根烟囱孤零零地竖着。
“老郑,你在大风厂多少年了?”
“三十七年。十六岁进厂,现在五十三了。”
祁同伟没说话。
五十三。
他也五十三。
“陈岩石最近来过吗?”他问。
“陈老上个月来过一次,坐了坐就走了。他身体不太好。”
“他住哪?”
“还是那个老房子,民主路那边。”
祁同伟点点头。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站起来。
“老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哎,谢谢祁厅长。”
郑西坡把他送到门口。
车开出去一段,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见郑西坡还站在那儿。
一个干瘦的影子,站在一个破败的厂门口。
民主路那片都是老房子,红砖墙,五六层高,没电梯。
陈岩石住在三楼。
祁同伟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陈岩石坐在阳台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在晒太阳。
“陈老。”
陈岩石转过头,花了几秒钟才认出来。
“同伟?来来来,坐。”
声音有点哑,但还有力气。
祁同伟在他旁边坐下。
阳台很小,堆着旧报纸和几个花盆,花盆里的花早就枯了。
“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零件老了,还能转。”陈岩石笑着说。
笑完咳了两声。
“您儿子的事——”
陈岩石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陈海的事,他自己有命。我现在不管那些了。”
他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同伟,你今天来,有事?”
“路过看看您。”
“路过?”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当年的锐利。
然后那点锐利又散了。
“老了,都老了。”他自言自语。
窗外的光慢慢变暗了。
祁同伟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椅子扶手上。
“陈老,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后悔过吗?”
陈岩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同伟以为他睡着了。
“后悔过。”陈岩石终于开口,“不是后悔做过的事,是后悔有些事做得还不够。”
他把头转向窗外,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他没说完。
祁同伟也没追问。
坐到天黑,他才走。
走之前帮陈岩石把灯打开,把门关好。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盏。
他摸黑下楼,到车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给程度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