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沉默的筹码(2/2)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他说得对,京都那边的工作不能停,她不能三天两头请假。
她是外科医生,有病人等着她,有手术排着队。
“你一个人能行吗?”苏晚问。
“能。”陆沉渊说。
苏晚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很硬,下巴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弧度,没有软化的余地。
她知道他说能,就是能。
“好。”苏晚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亮起了一盏路灯,
昏黄昏黄的,照在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条上。
把它们照得像一幅剪影。
春天还没来,但树枝上的芽苞已经鼓起来了,鼓得很满,像是随时要裂开。
苏晚在京都的平静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宋建国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打来的。
苏晚正在手术室,一台胆囊切除,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胆囊结石反复发作,疼得直不起腰。
手术不大,四十分钟就做完了。
等她换下手术服,洗手消毒,回到办公室。
苏晚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喝,电话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她接起来,没说话。
“苏晚,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苏晚听出来了,是宋建国。
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听着。
宋建国沉默了几秒。
苏晚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粗,很重,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你妈——林婉清病了,很重。”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压抑的、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发抖。
“医生说是胃癌,中期,要做手术。”
“但她的身体太差了,医生说手术风险很高。”
“我想——我想请你来看看。”
苏晚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有病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很轻,像猫踩过地板。
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像隔了一层厚布。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塑料外壳上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多画面。
林婉清站在宋家大宅门口的样子,穿着藏蓝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通红。
林婉清跪在地上,抱着宋玉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被生活碾碎的人。
林婉清坐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瘦了很多,眼神浑浊,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在她脑子里翻出来,一帧一帧的,有彩色有黑白,有清楚有模糊。
但每一帧都真实存在过。
她和林婉清之间,隔着二十四年的空白,和无数次的伤害。
但这一刻,她听到“胃癌中期”这几个字的时候。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恨,是一种很微妙的,像一根线一样的东西,在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扯了一下。
不疼,但存在。